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搜索
楼主: 达耳闻

[书籍] 民国印象 : 唯有时间,懂得爱

[复制链接]

4469

主题

693

回帖

4万

积分

版主

积分
44349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4 13:44:28 | 显示全部楼层
她走了# H# V" X" Y9 ~' ~
梁遇春/ Q; W+ o! G! m$ k

* s' O; Z' N- Q' h+ Y她走了,走出这古城,也许就这样子永远走出我的生命了。她本是我生命源泉的中心里的一朵小花,她的根总是种在我生命的深处,然而此后我也许再也见不到那隐有说不出的哀怨的脸容了。这也可说我的生命的大部分已经从我生命里消逝了。& M/ [2 x9 f8 a: K: P) V
0 U- y9 Y. A2 w6 T- h* f% v
两年前我的懦怯使我将这朵花从心上轻轻摘下,(世上一切残酷大胆的事情总是懦怯弄出来的,许多自杀的弱者,都是因为起先太顾惜生命了,生命果然是安稳地保存着,但是自己又不得不把它扔掉。弱者只怕失败,终免不了一个失败,天天兜着这个圈子,兜的回数愈多,也愈离不开这圈子了!)——两年前我的懦怯使我将这朵小花从心上摘下,花叶上沾着几滴我的心血,它的根当还在我心里,我的血就天天从这折断处涌出,化成脓了。所以这两年来我的心里的贫血症是一年深一年了。今天这朵小花,上面还濡染着我的血,却要随着江水——清流乎?浊流乎?天知道!——流去,我就这么无能为力地站在岸上,这么心里狂涌出鲜红的血。8 b( b( _) J: m

' k% M$ d7 T' E. f6 [, x1 Y0 }“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但是我凄惨地相信西来的弱水绝不是东去的逝波。否则,我愿意立刻化作牛矢满面的石板在溪旁等候那万万年后的某一天。
, v, I3 e/ T% v4 Z
7 Q: B# L9 k/ i) @她走之前,我向她扯了多少漫天的大谎呀!但是我的鲜血都把它们染成了真实了。还没有涌上心头时是个谎话,一经心血的洗礼,却变做真实的真实了。我现在认为这是我心血唯一的用处。若使她知道个个谎都是从我心房里榨出,不像那信口开河的真话,她一定不让我这样不断地扯谎着。我将我生命的精华搜集在一起,全放在这些谎话里面,掷在她的脚旁,于是乎我现在剩下来的只是这堆渣滓,这个永远是渣滓的自己。我好比一根火柴,跟着她已经擦出一朵神奇的火花了,此后的岁月只消磨于躺在地板上做根腐朽的木屑罢了!人们践踏又何妨呢?“推枰犹恋全输局”,我已经把我的一生推在一旁了,而且丝毫也不留恋着。
$ O7 X6 J2 G: e1 d/ H- d' G/ L
% C; Y# J, l+ Y  G她劝我此后还是少抽烟,少喝酒,早些睡觉,我听着我心里欢喜得正如破晓的枝头弄舌的黄雀,我不是高兴她这么挂念着我,那是用不着证明的,也是言语所不能证明的,我狂欢的理由是我看出她以为我生命还未全行枯萎,尚有留恋自己生命的可能,所以她进言的时期还没有完全过去;否则,她还用得着说这些话吗?我捧着这血迹模糊的心求上帝,希望她永久保留有这个幻觉。我此后不敢不多喝酒,多抽烟,迟些睡觉,表示我的生命力尚未全尽,还有心情来扮个颓丧者,因此使她的幻觉不全是个幻觉。虽然我也许不能再见她的倩影了,但是我却有些迷信,只怕她靠着直觉能够看到数千里外的我的生活情形。5 h4 @3 N7 u& C1 X
  W* y" j% Y1 {: P$ x
她走之前,她老是默默地听我的忏情的话,她怎能说什么呢?我怎能不说呢?但是她的含意难伸的形容向我诉出这十几年来她辛酸的经验,悲哀已爬到她的眉梢同她的眼睛里去了,她还用得着言语吗?她那轻脆的笑声是她沉痛的心弦上弹出的绝调,她那欲泪的神情传尽人世间的苦痛,她使我凛然起敬,我觉得无限的惭愧,只好滤些清净的心血,凝成几句的谎言。天使般的你呀!我深深地明白你会原宥,我从你的原宥我得到我这个人唯一的价值。你对我说:“女子多半都是心地极偏狭的,顶不会容人的,我却是心地最宽大的。”你这句自白做了我黑暗的心灵的闪光。
& r1 I+ d  o, n2 Y  Z8 O
& u' q% A7 R+ w0 g7 X5 g) n我真认识得你吗?真走到你心窝的隐处吗?我绝不这样自问着,我知道在我不敢讲的那个字的立场里,那个字就是唯一的认识。心心相契的人们哪里用得着知道彼此的姓名和家世。1 Q  \* i. o+ p4 \8 Q2 h  L% M

5 [3 M: w! a( v2 z. W( k1 T你走了,我生命的弦戛然一声全断了,你听见了没有?5 i( Q) a$ ~1 i2 o3 ]* \4 f

  R9 C4 x) D# A5 c9 _4 t/ x$ ]写这篇东西时,开头是用“她”字,但是有几次总误写做“你”字,后来就任情地写“你”字了。仿佛这些话迟早免不了被你瞧见,命运的手支配着我的手来写这篇文字,我又有什么办法哩!* U4 l; V+ P& X6 u# s0 W/ \

! T- x' \6 j0 I! K% w6 D+ H2 j1 r

4469

主题

693

回帖

4万

积分

版主

积分
44349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4 13:44:50 | 显示全部楼层
红  豆' [4 Y# q3 J; E* C
陆  蠡5 t, ~3 S; [4 E
4 w3 i+ I3 }, G( r7 \
听说我要结婚了,南方的朋友寄给我一颗红豆。/ V/ _2 h& D; }
4 ^( Q3 H0 l) C
当这小小的包裹寄到的时候,已是婚后的第三天。宾客们回去的回去,走的走,散的散,留下来的也懒得闹,躺在椅子上喝茶嗑瓜子。
# X8 l) |  R( w. [( v
5 {# {* Z: ~' Z, }/ d( e+ j: w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冲和。
0 b! G9 o! s" }& k# e7 f( o0 {# B. P& J
新娘温娴而知礼的,坐在房中没有出来。
: Y( M- W$ a  b+ q5 K$ c6 v5 S, T+ U1 g! F: e% W1 t
我收到这包裹,我急忙地把它拆开。里面是一只小木盒,木盒里衬着丝绢,丝绢上放着一颗莹晶可爱的红豆。: ^# }, Q9 a+ @2 |2 P! j) j) q7 u

/ m8 c5 I2 Y8 k: C9 A6 Q“啊!别致!”我惊异地喊起来。6 t; C! N: Y" w2 Z6 P0 j: _) E
4 a6 _$ G" y  z" e$ g+ P/ O' S( `
这是K君寄来的,和他好久不见面了。和这邮包一起的,还有他短短的信,说些是祝福的话。
0 D4 `2 g4 y, u
; K. B$ Z1 h$ T5 F3 j/ T+ x我赏玩着这颗红豆。这是很美丽的。全部都有可喜的红色,长成很匀整细巧的心脏形,尖端微微偏左,不太尖,也不太圆。另一端有一条白的小眼睛。这是豆的胚珠在长大时连系在豆荚上的所在。因为有了这标识,这豆才有异于红的宝石或红的玛瑙,而成为蕴藏着生命的酵素的有机体了。
* B1 R" `' x1 A: A+ c$ \
! [  x* z- h+ z* n; [) M% o5 j* N我把这颗豆递给新娘。她正在卸去早晨穿的盛服,换上了浅蓝色的外衫。
7 ?+ N" m6 v4 c" c$ L; E9 {7 M. e. f1 R  t: i( A6 C
我告诉她这是一位远地的朋友寄来的红豆。这是祝我们快乐,祝我们如意,祝我们吉祥。5 R. Y4 u  P) a1 O0 W2 H+ Y
1 ?8 d! q5 I0 {
她相信我的话,但眼中不相信这颗豆为何有这么多的涵义。她在细细地反复检视着,洁白的手摩挲这小小的豆。
! M1 N" g. x7 J: Y* O+ e
; `4 I( N' u6 L2 D" O“这不像蚕豆,也不像扁豆,倒有几分像枇杷核子。”" q3 m8 e" ~( i# j! E9 i, O( \
; V: B% B. t6 Z7 n9 _
我怃然,这颗豆在她的手里便失去了许多身份。  Y, U" o' t; i- d& U5 E' ~

( _: K/ a5 u" [. n7 N( Q/ F' Z于是,我又告诉她这是爱的象征,幸福的象征,诗里面所歌咏的,书里面所写的,这是不易得的东西。
& G. r) i/ V  ?( f/ q2 k7 y
, u: J2 e3 _/ _$ `5 W她没有回答,显然这对她是难懂,只干涩地问:  @5 g; [6 L( h1 j
0 H3 o: F0 J' w. B- |) s& t
“这吃得么?”
7 {+ z( _/ e9 S0 y6 f( ^7 G' U$ e9 Y
“既然是豆,当然吃得。”我随口回答。; E% c% f0 X) g5 d* v! Y6 n2 H

% {3 }1 C8 o) ^- A晚上,我亲自到厨房里用喜筵留下来的最名贵的作料,将这颗红豆制成一小碟羹汤,亲自拿到新房中来。; q2 e( S& G# ^, f

6 A4 C+ r9 l* a8 @1 ?新娘茫然不解我为何这样殷勤。友爱的眼光落在我的脸上。嘴唇微微一噘。  N5 `0 x2 h& Z4 X; Q

( _, |. s# i" W/ r3 l. z7 D我请她先喝一口这亲制的羹汤。她饮了一匙,皱皱眉头不说话,我拿过来尝一尝,这味辛而涩的,好像生吃的杏仁。7 f- \1 s1 y% I& X9 d0 Q
, w" a0 p7 g3 R2 {
我想起一句古老的话,呵呵大笑地倒在床上。
9 B. E" b( S7 q  I1 P
; d9 v+ K0 H) t* r0 {

4469

主题

693

回帖

4万

积分

版主

积分
44349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4 13:45:15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古怪孩子的爱: |) c; O% y4 ]' S7 x8 C8 H$ _
朱生豪5 S! r, X' ?" w# |/ g* O. M6 v2 T
4 w- b; N3 v- w: E
DarlingBoy:% {5 Y; A: Y) m9 V+ H. B
1 N6 c) ~! t/ y$ R* ?# u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处说起。第一你说我是不是个好孩子,一到上海,连两三点钟都不放弃,寓所也没去,就坐在办公室里了。这简直不像是从前爱好逃学旷课的我了,是不是?事实是,下车时一点钟,因为车站离家大远,天又在临下阵头雨之际,便在北四川路广东店里吃了饭并躲雨,而且吃冰淇淋。雨下个不停,很心焦,看看稍小些,便叫黄包车回泵。可是路上又大落特落起来,车篷遮不住迎面的雨,把手帕覆在脸上,房屋树木街道部在一片白濛濛中去,像一个小孩子似的,衷心感到喜悦(这是因为我与雨极有缘份的缘故,我的诗中不是常说雨吗?)。本来在汽车中我一路像受着极大的委屈似的,几回滴下泪来,可是一到上海,心里想着毕竟你是待我好的,这次来游也似乎很快乐,便十分高兴起来。——车过了书局门口,忽然转计想就在这里停下吧,因此就停下了。
$ K% q' \2 C4 ]; Q
: y5 U' [1 U# h7 T4 z7 v- }+ F为着礼貌的缘故,但同时也确是出自衷心的容我先道谢你们的招待。你家里的人都好,我想你母亲一定非常好,你的弟弟给我的直接印象,比之你以前来信中所说及的所给我的印象好得多。
* O' s8 p. F1 A" ]% ^
/ o& r: ?/ y: t. ~& F唉,我先说什么呢?我预备在此信中把此时的感想,当时欲向你说,因当着别人而讲不出来的话,实际还是当时的未形成语言的思想,以及一切的一切,都一起写下来。明明见了面而不说话,一定要分手之后再像个健谈者那样絮絮叨叨起来,自然有些反乎常情,然而有什么办法呢?我一点不会说话!你对别人有许多话说,对我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又有什么办法呢?横竖我们会少离多,上帝(魔鬼也好)要是允许给我一支生花妙笔,比之单会说话不会动笔也许确要好得多,无如我的笔并不能表达出我所有的感情思想来何?但无论如何,靠着我们这两张嘴决不能使我们谅解而成为朋友,然则能有今日这一天,我能在你宝贵的心中占着一个位置(即使是怎样卑微的位置都好),这支笔岂不该值千万个吻?我真想把从前写过给你的信的旧笔尖都宝藏起来,我知道每一个用过的笔尖都曾为我作过如此无价的服务。
( Y3 R. h, W$ O! k5 V0 v6 A1 r- l: A+ L% j- l0 O2 D
最初,我想放在信的发端上说的,是说你借给我的不是两块钱而是十块钱这一回事是绝大的错误,当我一发现这,我简直有些生气,我想一回到上海之后,但立刻把我所不需要的八块钱寄还给你,说这种方面的你的好意非我所乐意接受,那只能使我感到卑辱。如果我所需要的是要那么多,为什么我不能便向你告借那么多呢?如果我不需要那么多,你给我不需要的东西做什么呢?如果我这样,你会不会嫌我作意乖僻?我想我总不该反而嫌怪起你的好意(即使这样的好意我不欢迎)来而使你懊恼,因此暂时保存着尽力不把它动用(虽然饭店里已兑碎了一块,那我想象是你请我的客,因此吃得很有味),以后尽早还你。本来这月的用途已细心计划好,因为这次突然的决心,又不知道车费竟是那么贵。所以短绌了些,便除非必要,我总不愿欠人家一块钱,即使(尤其)是最好的朋友;这个“好”脾气愿你了解我。你要不要知道我此刻的全部财产?自从父亲死了之后,家里当然绝没有什么收入,祖产是有限得可怜,仅有一所不算小的房子,一部分自居,一部分分租给三家人家和一爿油行,但因地僻租不起钱,一年统共不过三百来块钱,全部充作家中伙食和祭祀之用,我们弟兄们都是绝不动用分文的。母亲的千把块钱私蓄一直维持我从中学到大学,到毕业为止计用空了百把块钱;兄弟的求学则赖着应归他承袭的叔祖名下一注小小的遗产。此刻我已不欠债,有二百几十块钱积蓄,由表姊执管着,我知道我自己绝对用不着这些钱,不过作为交代而已。如果兄弟读书的钱不足的话,可以补济补济,自己则全然把它看作不是自己的钱一样。除了这,那么此刻公司方面欠我稿费百元,月薪四十三元,我欠饭钱未付的十二元,此外别人向我借去的约五六十元,我不希望他们还了。这些都不算,则我此刻有现金$7.25,欠宋清如名下$10.00,计全部财产为$-2.75。你想我是不是个unpractical的人?' X- r# G, p; K( {& F$ W
9 N: M  X% |7 \. S  w$ T
话一离题,便分开了心,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些不相干的话。我说,这回到常熟来我很有点感到寂寞,最颓丧的是令弟同我上茶馆去坐的那我也不知多少时候,那时我真是Iiterally(简直、完全)一言不发(希望他原谅我性子的怪僻),坐着怨恨着时间的浪费。昨晚你们的谈天,我一部分听着,一部分因为讲的全是我所不知道的人们,又不全听得明白,邵使听着也不能发生兴趣,因此听见的只是声音而不是言语,很使我奇怪人们会有这么多的non-sense(废话)爱谈这个人那个人的平凡琐事。但无论如何,自己难得插身在这一种环境里,确也感到有些魅力,因为虽然我不能感到和你心灵上的交流,如同仅是两人在一起时所感到的那样,但我还能在神秘的夜色中瞻望你的姿态,聆听你的笑语,虽然有时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但我以得听见你的声音为满足,因为如果音乐是比诗更好,那么声音确实比言语更好,也许你所说的是全无意思的话,但你的语声可以在我的心上绘出你的神态来。半悲半喜的心情,觉得去睡觉是一件很不情愿的事,因为那时自己所能感触到的,就只有自己的饥渴的寂寞的灵魂了。after怨恨自己不身为女人(为着你的缘故,我宁愿作如此的牺牲,自己一向而且仍然是有些看不起女人的),因为异性的朋友是如此之不痛快多拘束,尽管在不见面时在想象中忘记了你是女人,我是男人,纯情地在无垢的友情中亲密地共哭共笑,称呼着亲爱的名字,然而会面之后,你便立刻变成了宋小姐,我便立刻变成了朱先生,我们中间不能不守着若干的距离,这种全然是魔鬼的工作。当初造了亚当又造夏娃的家伙,除了魔鬼没有第二个人,因为作这样恶作剧的,决不能称之为上帝。——之后,我便想:人们的饥渴是存在于他们的灵魂内里,而引起这种饥渴来,使人们明白地感到苦恼,Otherwise,hidden and unfelt(相反,在隐而不觉时)的,是所谓幸福,凡幸福没有终极的止境,因此幸福愈大则饥渴愈甚。因是我在心里说:因为我是如此深爱你,所以让我们(我宁愿)永远维持着我们平淡的友谊啊!
: a7 x* u$ `' r8 a
' s+ ]  l- z& S! }撇开这些傻话,我觉得常熟和你的家虽然我只是初到,却一点没有陌生之感。当前天在车中向常熟前行的时候,我怀着雀跃似的被释放了的一颗心,那么好奇地凝望着一路上的景色,虽然是一样的绿的田畴白的云,却发呆似地头也不转地看着看着,一路上乡人们天真的惊奇,尤其使我快活得感动。在某车站停车时,一个老妇向车内的人那么有趣地注视着时,我真不能不对她beama smile(发笑);那天的司机者是一个粗俗的滑稽的家伙,嘴巴天生的合不拢来,因为牙齿太长的缘故,从侧面望去,真“美”。他在上海站未出发之前便好多次学着常熟口音说,“耐伲到常熟”,口中每每要发出“×那娘”的骂人话,不论是招呼一个人,或抱怨着过站停车的麻烦时。他说:“过一站停三分钟,过十几站便要去了半个钟点。”其实停车停得久一些的站头固然也有,但普通只停一分钟许;没有人上下的,不停的也有,因此他的话是有点夸张的,总之是一个可爱的家伙,当时我觉得。过站的时候,有些挥红绿旗的人因为没有经验,很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而且所有的人都有些悠闲而宽和的态度,说话与行动都很文雅。有一个人同着小孩下车,那小孩应该是要买车票的却没有买,收票的除了很有礼他说一声“要买车票”之外就一声不响地让他走了。有两站司机人提醒了才晓得收票。某次一个乡妇下车后扬长而去,问那土头上脑的收票者,他说那妇人他认识。最可笑的是有一个乡下人,汗流浃背地手中拿着几张红绿钞票,气急匆忙地要上车子,开到半路,忽然他在车窗外看见了熟人,车子正在疾驰的时候,他发疯似的向窗外喊着,连忙要司机把车子停下放他下车,吃了几句臭骂,便飞奔出去了,那张车票所花的冤钱,可有些替他肉痛。——这一切我全觉得有趣。
4 o0 {" ~+ t' O, x" `, v6 l, R+ k6 w- t3 U6 a
可是唯一使我快活的是想着将要看见你,我对自己说,我要在下车后看见你时双手拉住你端详着你的“怪相”,虽然明知道我不会这样的,当然仍带着些忧虑,因为不知道你身体是否健爽。实在,如果不是星期六接到你的信和知道你又在受着无情的折磨,也许我不会如此急于来看你,为着钱的问题要把时间捺后一些;而且你说过你要来车站接我,我怎么肯使你扑空呢?车子过了太仓之后,有点焦躁而那个起来,直到了常熟附近的几个村站,那照眼的虞山和水色,使眼前突然添加了无限灵秀之气,那时我真是爱上了你的故乡。
  ~) [* l" F$ \6 |/ v- l1 A8 q/ K- }" t
到达之后,向车站四周走了一转,看不见你,有点着急,担心你病倒,直至看见了你(真的看见了你),Wellthen,我的喜乐当然是不可言说的,然而不自禁地有些timid(羞怯)起来。回去就不同了,望了最后的一眼你,凄惶地上了车,两天来的寂寞都堆上了心头,而快乐却忘记了,我真觉得我死了,车窗外的千篇一律的风景使我头大(其实即使是美的风景也不能引起我的赞赏了),我只是低着头发着痴。车内人多很挤,而且一切使我发恼。
9 J6 e3 v9 `$ P( g/ }: O; S5 }* X6 {" O6 S: B4 p( _/ h
初上车,还有一个漂亮的少女(洋囡囡式的),她不久下车,此后除了一个高个儿清秀的少年之外,车上都是蠢货商人市侩之流。一个有病的司机人搭着我们这辆车到上海,先就有点恶心。不久又上来了一个三家村学究四家店朝奉式的人,因为忙着在人缝里轧坐位,在车子颠簸中浑身跌在一个女人的身上,这还不过令人发笑(虽然有些恶心)而已,其后他总是自鸣得意地遇事大呼小叫,也不管别人睬不睬他,真令人不耐。在我旁边的那个人,打瞌睡常常靠压到我的身上,也惹气得很。8 b& u( B( D' [) U
- W5 e) k0 M% `! a* K
后来有几个老妇人上来,我立起身来让了座,那个高个儿少年也立起,但其他的一些年轻力壮的男人们,却只望着看看,把身体坐得更稳些。我简直愤慨起来,而要骂中国人毫无规矩,其实这不是规矩,只是一种正当的冲动。我以为让老弱坐,让贤长者坐,让美貌的女郎及可爱的小孩子坐,都是千该万该的,让贤长者坐是因为尊敬,让美貌的女郎坐是因为敬爱(我承认我好色,但与平常的所谓好色有所不同。我以为美人总是世间的瑰宝,而真美的人,总是从灵魂里一直美到外表上,而灵魂美的人,外表未有不美者,即使不合机械的标准与世俗的准绳,若世俗所惊眩之美貌,一眼看去就知道浅薄庸俗的,我决不认之为美人),让小孩坐是因为爱怜,让老弱者坐是因为怜悯。一个缠着小脚步履伶汀的乡村妇人,自然不能令人生出好感,但见了她不能不起立,这是人类之所以为人类的地方,但中国人有多数是自私得到那么卑劣的地步。这种自私,有人以为是个人主义,那是大谬不然。个人主义也许并不好,但决不是自私,即使是自私,也是强性的英雄式的自私,不是弱性的卑劣的自私,个人主义要求超利害的事物,自私只是顾全利害。中国没有个人主义,只有自私。+ _4 V5 _1 i: X! w+ D$ w1 e( p5 a
- o$ V: f7 H' e5 P- z- q
对于常熟的约略的概念,是和苏州相去不远,有闲生活和龌龊的小弄崎岖的街道,都是我所不能惬意之点。但两地山水秀丽,吃食好,人物美慧(关于吃食,我要向你Compain(抱怨),你不该不预备一点好吃的东西给我吃,甚至于不好吃的东西也不给我吃,今天早晨令弟同我出去吃的鸭面,我觉得并不好吃,而且因份量太多,吃不下,只吃了二分之一;至于公园中的菱,那么你知道,嘉兴唯一的特产便是菱了,这种平庸的是不足与比的,虽然我也太难得吃到故乡的菱了。买回的藕,陆师母大表满意,连称便宜,可是岂有此理的她也不给我吃。实在心里气愤不过,想来想去要恨你),都是可以称美的地方。如果两地中我更爱常熟,那理由当然你明白,因为常熟产生了你。
  j5 H3 K* l6 C& t, n
" j: d3 R# v1 }6 c% P9 G常熟和我乡比起来,自然更是个人文之区。以诗人而论,嘉兴只有个朱竹垞(冒一个“我家”)可以和你们的钱牧斋一较旗鼓,此外便无人了。就是至今你到吾乡去,除了几个垂垂老者外,很难找出一打半风雅的人来;嘉兴报纸副刊的编辑,大概属于商人阶级或浅薄少年之流,名士一名词在嘉兴完全是绝响的,子女们出外读书,大多是读工程化学或者无线电什么之类,读文学是很奇怪的。确实的,嘉兴学生的国文程度,皆不过尔尔的多,因为书香人家不甚多,有的亦已衰微,或者改业商了。常熟也许士流阶级比商人阶级更占势力,嘉兴则全是商人的社会,因此也许精神方面要比前看整饬一点,略为刻苦勤勉一点。此外则因为同属于吴语区域,一切风俗都没有什么两样。要是我死了,好友,请你亲手替我写一墓铭,因为我只爱你的那一手“孩子字”,不要写在什么碑版上,请写在你的心上,“这里安眠着一个古怪的孤独的孩子”,你肯吗?我完全不企求“不朽”,不朽是最寂寞的一回事,古往今来一定有多少天才,埋没而名不彰的,然而他们远较得到荣誉的天才们为幸福,因为人死了,名也没了,一切似同一个梦,完全不曾存在,但一个成功的天才的功绩作品,却牵索着后世人的心。
; J( ~3 ^3 a9 H/ N, ^6 W: K$ U5 D* H: ?2 ~0 v5 h9 G# i& E
试想,一个大诗人知道他的作品后代一定有人能十分了解它,也许远过于同时代的人,如果和他生在同时,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但是时间把他们隔离得远远的,创作者竟不能知道他的知音是否将会存在,不能想象那将是一个何等相貌性格的人,无法以心灵的合调获取慰勉,这在天才者不能不认为抱憾终天的事,尤其如果终其生他得不到人了解,等死后才有人崇拜,而被崇拜者已与虫蚁无异了,他怎还能享受那种崇拜呢?与其把心血所寄的作品孤凄凄地寄托于渺茫中的知音,何如不作之为愈呢?在天才的了解者看来呢,那么那天才是一个无上的朋友,能传达出他所不能宣述的隐绪,但是他永远不能在残余的遗迹以外去认识,去更深地同情他,他对于那无上的朋友,仅能在有限的范围之内作着不完全的仰望,这缺陷也是终古难补的吧?而且,他还如一个绝望的恋人一样,他的爱情是永远不会被她知道的。' i" a% d  e2 A* |

8 q  N9 Y7 P( w  v3 S. e& U- |0 o8 M/ }说着这样一段话,我并不欲自拟为天才(实在天才要比平常人可怜得多),但觉得一个人如幸而能逢到一个倾心相交的友人,这友人实比全世界可贵得多;自己所存留的忆念,随着保有这些忆念的友人的生命而俱终,也要比“不朽”有意思一些。我不知道我们中谁将先谁而死,但无论是谁先死都使我不快活。要是我先死的话,那么我将失去可宝贵的与你同在的时间之一段。要是你先死的话,那么我将孤零地在忆念中度着无可奈何的岁月。如果我有希望,那么我希望我们不死在同一空间,只死在同一时间。( J7 T' T# G5 l
9 ?* M; I: X9 P! M% Y
话越说越傻了,我不是很有些Sentimental?请原谅我。这信是不是我所写给你的信中的最长的,然而还是有许多曾想起而遗落了的思想。
3 M& d' t) n4 a6 n& {7 k; K' u$ I4 i, c/ @3 u# w
在你到杭州前,我无论如何还希望见你一面。愿你快快痊好,我真不能设想你要忍受这许多痛苦与麻烦。7 f5 v# B/ w% C7 U" \1 q

5 z2 M9 w9 {  M1 H9 [8 u6 f" k8 w7 D# s无限热烈的思念。盼你的信息。  A* v$ T& w( k" Q9 W9 g

3 w" U+ `- K( R9 w7 [/ A: w( `! F朱朱26日夜
8 V" e# J! g6 j9 G: D$ V" ], j4 {0 H3 J# J& r- K1 ?* Z; k3 \8 K
- ?' q6 P8 D) b! m0 N2 P

  C6 A9 r! C( o' ^, q4 j

4469

主题

693

回帖

4万

积分

版主

积分
44349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4 13:45:34 | 显示全部楼层
云鸥情9 u% v3 s& a* I: h" W
庐  隐
3 N) }% [" I+ O$ o3 Q  W
# c: O$ M+ B  `/ z) Y异云:5 C& k( Z8 x* |: e9 P$ t2 f5 L
: I9 s6 N( D4 C2 ?# Q1 K
我本是抱定决心在人间扮演,不论悲欢离合甜酸苦辛的味儿,我都想尝,人说这世界太复杂了,然而我嫌它太单调,我愿用我全生命的力去创造一个福音博和的世界;我愿意我是为了这个愿望而牺牲的人,我愿意我永远是一出悲剧的主人;我愿我是一首哀婉又绮丽的诗歌;总之,我不愿平凡!——纵使平凡能获得女玉的花冠,我亦将弃之如遗。啊异云,你不必替我找幸福,不用说幸福是不容易找到,我也不见得会收受。你要知道,有了绝大的不幸,才有冷鸥,冷鸥便是一切不幸的根蒂。唉,异云,我怨吗?我恨吗?不,不,绝不,我早知道我的生是为呕吐心血而生的。我是点缀没有生气的世界而来的,因之荆棘越多,我的血越鲜红,我的智慧也越高深。
. v2 s) l% }; Z- I: F  j! W+ R# ^) V
我怀疑做人——尤其怀疑做幸福的人:什么夫荣妻贵?子孙满堂?他们的灵魂便被这一切的幸福遮蔽了,哪里有光芒?哪里有智慧?到世界上走一趟,结果没有懂得世界是什么样?自己是什么东西?啊,那不是太滑稽得可怜了吗?异云,我真不愿意是这一类的人!在我生活的前半段几乎已经陷到这种可悲的深渊里了,幸亏坎坷的命运将我救起,我现在既然已经认识我自己了,我又哪敢不把自己捉住,让他悄悄地溜了呢?/ y5 T7 j. A- u$ G2 k( H2 N& e- J! Z- J
% G* c2 L7 E3 m1 [& p
世俗上的人都以为我是为了坎坷的命运而悲叹而流泪,哪里晓得我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孤独——灵魂的孤独而叹息而伤心呢?可是人到底是大蠢了;为什么一定要求人了解呢?孤独岂不更隽永有味吗?我近来很觉悟此后或者能够做到不须人了解而处之泰然的地步,啊异云,那时便是我得救的时候了。我的心波太不平静忽然高掀如钱塘潮水,有时平静如寒潭静流;所以我有时是迷醉的,有时是解脱的,这种梦幻不定的心,要想在人间求寄托,不是太难了吗?——啊,我从此将如长空孤雁永不停住于人间的橱上求栖止,人间自然可以遗弃我的,我呢,也应当学着遗弃人间。+ x8 o, z8 n% `: O. V, C

6 N5 W% p* S0 u* u异云,我有些狂了,我也不知说什么疯话,请原谅我吧!昨天你对我说暑假后到广东去,很好!只要你觉得去与你是有兴趣的,你就去吧;我现在最羡慕人有奔波的勇气,我呢,说来,可怜便连这一点兴趣都没有!——我的心也许一天要跑十万八千里,然而我的身体是一块朽了的木头,不能挪动,一挪动,好像立刻要瓦解冰消,每天支持在车尘蹄迹之下奔驰,已经够受,哪里还受得起惊涛骇浪的掀腾?哪里还过得起戴月披星的生活?啊异云,我本是秋风里的一片落叶,太脆弱了!
, C, G/ z2 M2 I. a3 h' d, h: l3 P2 M- s! x$ }
异云,我写到这里,不期然把你昨天给我的信看了一遍,不知哪里来的一股酸味直冲上来,我的眼泪满了眼眶,——然而我咽下去那咸的涩的眼泪——我是咽下去了哟!唉!这世界什么是值得惊奇的?什么是值得赞美的?我怀疑!——唉!
% C2 ^; z0 _. q$ n0 K/ |
6 t6 q$ u! `4 n7 E: p一切都是让我怀疑!什么恋爱?什么友谊?都只是一个太虚渺的幻影!啊!我曾经追寻过,也曾经想捉着过,然而现在,至少是此刻,我觉得我不需要这些!——往往我需要什么呢?我需要失却知觉,啊,你知道我的心是怎样紊乱呢?除了一瞑不视,我没有安派我自己的方法。# ?$ N( G% h/ V9 j5 v. A; E8 p
: `! Z8 B; v1 M9 j, h" l+ L9 v
但是异云,请你不必为我悲伤。这种不可捉摸的心波,也许一两天又会平静,一样的酬应于大庭广众之中,欢歌狂吟,依然是浪漫的冷鸥。至于心伤,那又何必管它呢?或者还有人为了我的疯笑而忌妒我的无优无虑呢?啊,无穷的人生,如此而已,哓哓不休,又有什么意思?算了吧,就此打住。" D. ?8 B: ^& K" `0 f3 h" ]
3 d8 [) _& T& H
冷鸥书6 z( e8 f/ D* h
# [" g1 Z5 l9 b/ v

4469

主题

693

回帖

4万

积分

版主

积分
44349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4 13:46:05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算情书
$ l9 y' M3 Q- ~  K8 p: b2 T1 M丁  玲  a6 O# P7 `8 C  L; ]2 v
- A. n0 p- c) f3 H& {3 x
我这两天都心不离开你,都想着你。我以为你今天会来,又以为会接到你的信,但是到现在五点半钟了。这证明了我的失望。
% E2 ~* }! R! s, t: k
$ O8 Q4 j1 k$ o# y4 V" G$ V5 m我近来的确是换了一个人,这个我应该告诉你,我还是喜欢什么都告诉你,把你当一个我最靠得住的朋友,你自然高兴我这样。我知道你“永远”不会离弃我的,因为我们是太好,我们的相互的理解和默契,是超过了我们的说话,超过了一般人所能理解的地位,其实我不告诉你,你也知道。你已经感觉到,你当然高兴我能变,能够变得好一点,不过也许你觉得我是在对你冷淡了,你或者会有点不是你愿意承认的些微的难过,就是这个使得你不敢在我面前任意说话,使你常常想从我这里逃掉。8 y' g5 c6 Q, j! A

. n/ b! |# _$ W. L$ f( C你是希望能同我痛痛快快谈一次天的,我也希望我们把什么都说出,你当然是更愿意听我的意见的,所以我无妨在这里多说一点我自己,和你。但是我希望得听你详细的回答。好些人都说我,我知道有许多人背地里把我作谈话的资料的时候是这样批评,他们不会有好的批评的,他们一定总以为丁玲是一个浪漫(这完全是骂人的意思)的人,以为是好用感情(与热情不同)的人,是一个把男女关系看做有趣和随便(是撤烂污意思)的人;然而我自己知道,从我的心上,在过去的历史中,我真真的只追过一个男人,只有这个男人燃烧过我的心,使我起过一些狂炽的(注意:并不是那末机械的可怕的说法)欲念,我曾把许多大的生活的幻想放在这里过,我也把极小的极平凡的俗念放在这里过,我痛苦了好几年,我总是压制我。我用梦幻做过安慰,梦幻也使我的血沸腾,使我只想跳,只想捶打什么,我不扯谎,我应该告诉你,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可怜我在过去几年中,我是多么只想告诉你而不能),这个男人是你,是叫着“××”的男人。也许你不会十分相信我这些话,觉得说过了火,不过我可以向你再加解释:易加说我的那句话有一部分理由,别人爱我,我不会怎样的,蓬子说我冷酷,也是对的。我真的从不尊视别人的感情,所以我们过去的有许多事我们不必说它,我们只说我和也频的关系,我不否认,我是爱他的,不过我们开始,那时我们真太小,我们像一切小孩般好像用爱情做游戏,我们造作出一些苦恼,我们非常高兴的就玩在一起了。我们什么也不怕,也不想,我们日里牵着手一块玩,夜里抱着一块睡。我们常常在笑里,我们另外有一个天地。我们不想到一切俗事,我们真像是神话中的孩子们过了一阵。到后来,大半年过去了,我们才慢慢地落到实际上来,才看出我们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是被一般人认为夫妻关系的,当然我们好笑这些,不过我们却更相爱了,一直到后来看到你,使我不能离开他的,也是因为我们过去纯洁无疵的天真,一直到后来,使我同你断绝,宁肯让我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是把苦痛秘密在心头,也是因为我们过去纯洁无疵的天真,和也频逐渐对于我的热爱——可怕的男性的热爱。总之,后来不必多说他,虽说我自己也是一天一天对他好起来,总之,我和他相爱得太自然太容易了,我没有不安过,我没有幻想过,我没有苦痛过。然而对于你,真真是追求,真有过宁肯失去一切而只要听到你一句话,就是说“我爱你”!你不难想着我的过去,我曾有过的疯狂,你想,我的眼睛,我不肯失去一个时间不望你,我的手,我一得机会我就要放在你的掌握中,我的接吻。我想过,我想过(我到现在才不愿骗自己说出老实话)同你到上海去,我想过同你到日本去,我做过那样的幻想。假使不是也频我一定走了。假使你是另外的一付性格,像也频那样的人,你能够更鼓动我一点,说不定我也许走了。你为什么在那时不更爱我一点,为什么不想获得我?你走了,我们在上海又遇着,我知道我的幻想只能成为一种幻想,我感到我不能离开也频,我感到你没有勇气,不过我对你一点也没有变,一直到你离开杭州,你可以回想,我都是一种态度,一种愿意属于你的态度,一种把你看得最愿信托的人看,我对你几多坦白,几多顺从,我从来没有对人那样过,你又走了,我没有因为隔离便冷淡下我对你的情感,我觉得每天在一早醒来,那些伴着鸟声来到我心中的你的影子,是使我几多觉得幸福的事,每每当我不得不因为也频而将你的信烧去时,我心中填满的也还是满足,我只要想着这世界上有那末一个人,我爱着他,而他爱着我,虽说不见面,我也觉得是快乐,是有生活的勇气,是有生下去的必要的。而且我也痛苦过,这里面不缺少矛盾,我常常想你,我常常感到不够,在和也频的许多接吻中,我常常想着要有一个是你的就好了。我常常想能再睡在你怀里一次,你的手放在我心上。我尤其当有着月亮的夜晚,我在那些大树的林中走着,我睡在石栏上从叶子中去望着星星。我的心跑到很远很远,一种完全空的境界,那里只有你的幻影,“唉。怎么得再来个会晤呢?我要见他,只要一分钟就够了。”这种念头常常抓住我,唉,××!为什么你不来一趟!你是爱我的,你不必赖,你没有从我这里跑开过一次,然而你,你没有勇气和热情,你没来,没有在我要你的时候来,你来迟了一点,你来在我愿意不见你了的时候。所以只给了你一个不愉快的陈迹。从这时起,我们形式上一天一天的远了。你难过我,你又愿意忘记我,你同另外的女人好了。我呢,我仍旧不变,我对你取着绝对的相信,我还是想你,忍着一切,多少次只想再给你一封信,多少次只想我们再相见,可是忍耐过去了。我总以为你还是爱我的,我永远是爱着你,依靠着你,我想着你爱我,不断的,你一定关心我得厉害。我就更高兴,更想向上,更感觉得不孤单,更感觉充实而愿意好好做人下去,这些话我同你说过,同昭说过,同乃超也说过,你不十分注意,他们也不理解,可是我是真的这样生活了几年,只有蓬子知道我不扯谎,我过去同他说到这上面,讲到我的几年的隐忍在心头的痛苦。讲到你给我的永生的不可磨灭的难堪。后来我们又遇着了,自然,我们终会碰在一块儿,我们的确永远都要在一块儿的,你没有理我,每次我们的遇见,你都在我的心上投下了一块巨石,使我有几天不安,而且不仅是遇见,每次当也频出去,预知了他又要见着你时,我仿佛也就不安的又站在你的面前了。我不愿扰乱你,我也不愿扰乱也频,我不愿因为我是女人,我来用爱情扰乱别人的工作,我还是愿意我一人吃苦,所以在这一期间是没有人可以看到我的心境的。一直到最近的前一些日子,在北四川路看到你,看到你昂然的从我身后大踏步的跑到我的前面去,你不理我,你把我当一个不相识者,你把我当一个不足道者的那样子,使我的心为你的后影剧烈的跳着,又为你的态度伤心着,我恨你,我常常气愤的想:“哼,你以为我还在爱你吗?”但是我永远不介意你所给我的不尊敬,我最会原谅你,我只想再在马路上一次看见你,看你怎么样,而且我常在你住的那一带跑起来。你总是那末不睬我的,实际上,假如我不愿离开你们,我又得常常和你见面,这事非常使我不如意,我只好好好的向你做一次解释,希望你把我当一个男人,不要以为我还会和你麻烦(就是说爱你),我们现在纯粹是同志,过去的一切不讲它,我们像一般的同志们那样亲热和自然,不要不理我,使我们不方便。我当然解释得很好,实际上是须要这样解释,而且我也已经习惯了忍耐的,所以结果是很好。然而我始终是爱着你,每次和你谈后,我就更快乐,更有着要生的需要,只想怎么好好做人。每次到恨自己的时候,到觉得一切都无希望的时候,只要你一来,我又觉得那些想象太好笑了,我又要做人,到现在我有这样的稳定,我的无聊的那些空想头,几至完全没有了,实在是因为有你给我的勇气,××!只有你,只有你的对我的希望,和对于我的个人的计划,一种向正确路上去的计划。是在我有最大的帮助的,这都是些不可否认的历史。我说我的最近吧。8 ]# C) C$ J# c+ i/ j4 Y0 V1 l/ o
$ T, v3 R6 r" M
我已经是比较有理性有克制的人,然而我对你还是有欲望,我还是做梦,梦想到我们的生活怎么能连系在一起。想着我们在一张桌上写文章,在一张椅上读书,在一块做事,我们可以随便谈什么,比同其他的人更不拘束些,更真实些,我们因为我们的相爱而更有精神起来,更努力起来,我们对人生更不放松了。我连最小的地方也想到了,当想到你的头发一定可以洗干净(因为有好几次都看到你的头脏),想到你的脾气一定可以好起来,而你对同志间的感情也更可以好起来,我觉得你有些地方是难于使人了解的态度,当然我能了解你那些。而我呢,我一定勤快,因为你喜欢我那样,我一定要有理性,因为你喜欢我那样,我一定要做一个最好的人,一点小事都不放松,都向着你最喜欢我的那么做去,当然我不是说我是要因为一个男人才肯好好的活,然而事实一定是那样,因为有了你,我能更好好的做人,我确是可以更好点是无疑的。而且这决不是坏的事,不过,这好像还是些梦想。我觉得不知为什么我们总不能连系起来,总不能像一般人平凡的生活下去,这平凡就是你所说的健全。所以我总是常常要对你说,希望你能更爱我一点就好。我不知应该怎样来对你说出我新有的梦幻。这是,我最近的过去是这样的,一直到写信以前都这样。! J, `$ f! w; R2 ?# b8 S; i
7 o7 E: F  l3 r. c% l
而我现在呢,我稍稍有点变更,因为我看见你那么无主意,我愿意——我不想苦恼人,我愿意我们都平平静静的生活,都做事,不再做清谈了。/ N/ |6 Y8 G# |: M  B
' J5 k8 l, B. A/ V+ s
这封信本来预备写得很长的,可是今天在见你之后,心绪又乱了起来,我不能续下去了。有许多话觉得不愿说下去了,觉得这信也不必给你,我真是一个不中用的人,希望你能干,你强,这样我可以惭愧,可以痛苦,可以一切都不管,可以只知好好做人了。勉励我,像我所期望于你的那样,帮助我,因为我的心总是向上的。我这时心乱得很。好,祝你好,我永远的朋友!
+ R' ^2 W1 p! d0 T" l- Z" v& @# ?  S/ t! b( q* z7 p: T
八月十一日(一九三一年)5 y1 l- @4 H5 f4 V0 C! E5 r

0 j' S6 k& I2 W0 d压了两天,终于想还是寄给你的好。这没有说完的一半话,就是说,我改变了,你既是喜欢的,你就不要以为我对你冷淡而心里难过,又对我疏远起来。那是要几多使我灰心的!帮助我,使我好好的做人。希望你今天会来。
" S4 j. ~! S7 ~. Q3 ~, y  `/ g# D/ X$ X2 K4 B
十三日上午
2 ]* Z+ s- y: u' j8 ~: a; g; u5 f8 s: p! q: H, _
一夜来,人总不能睡好;时时从梦中醒来,醒来也还是像在梦中,充满了甜蜜,不知说多少东西在心中汹涌,只想能够告诉人一些什么,只想能够大声的笑,只想做一点什么天真,愚蠢的动作,然而又都不愿意,只愿意永远停留在沉思中,因为这里是满占据着你的影子,你的声音,和一切形态,还和你的爱,我们的爱情,这只有我们两人能够深深体会的好的,没有俗气的爱情!我望着墙,白的,我望着天空,蓝的,我望着冥冥中,浮动着尘埃,然而这些东西都因为你,因为我们的爱而变得多么亲切于我了呵!今天是一个好天气,比昨天还好,像三月里的天气一样。我想到,我只想能够再挨在你身边,不倦的走去,不倦的谈话,像我们曾有过的一样,或者比那个更好,然而,不能够,你为事绊着。你一定有事,我呢,我不敢再扰你,用大的力将自己压住在这椅上,想好好的写一点文章,因为我想我能好好写文章,你会更快乐些,可是文章写不下去,心远远飞走了,飞到那些有亮光的白云上,和你紧紧抱在一起,身子也为幸福浮着……! H  V0 _; Z$ m- N' w8 q$ n

6 {( |4 y$ x3 a* ?2 m! [本来我有许多话要讲给你听,要告诉你许多关于我们的话,可是,我又不愿意写下去,等着那一天到来,到我可以又长长的躺在你身边,你抱着我的时候,我们再尽情的说我们的,深埋在心中,永世也无从消灭的我们的爱情吧。
% w: v' J: j' ~: F, a0 X
, p' _* n  U& ^我要告诉你的而且我要你爱我的!
" i2 E/ L2 n* s3 c7 h9 U! d( q$ o$ R& o) p
你的“德娃利斯”一月五日(一九三二年)# k1 G' j" g1 T* C2 a# `7 j
4 S" C/ R" C3 f1 V  f3 p9 R
这不算情书
$ C& o* v: b& p- s
9 b  P3 n; l% e" E8 [) @

4469

主题

693

回帖

4万

积分

版主

积分
44349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4 13:46:25 | 显示全部楼层
湖畔哀歌% E, A( c, {. M$ I; ?3 T
石评梅) F/ A# S# ]9 e% k
9 S% @4 {' I" q% Q. \' ?

8 \$ R% e) T/ i) K9 Y1 g; B' B9 L* \* I
我由冬的残梦里惊醒,春正吻着我的睡靥低吟!晨曦照上了窗纱,望见往日令我醺醉的朝霞,我想让丹彩的云流,再认认我当年的颜色。& @& R7 s1 q! T
" W3 C! m% r; l5 w
披上那件绣着蛱蝶的衣裳,姗姗地走到尘网封锁的妆台旁。呵!明镜里照见我憔悴的枯颜,像一朵颤动在风雨中苍白凋零的梨花。* Y7 w; P) h2 P. M
  q7 k, o- K, |$ h% b0 h, s
我爱,我原想追回那美丽的皎容,祭献在你碧草如茵的墓旁,谁知道青春的残蕾已和你一同殉葬。/ F- Y- S* N3 `/ `

% N; a! w/ c/ S0 q- h4 _/ g. {0 U' G
9 e- F' A$ z+ A/ Z# c! _
假如我的眼泪真凝成一粒一粒珍珠,到如今我已替你缀织成绕你玉颈的围巾。
5 F/ w$ c( m% _- @' \2 w/ o' d# t# h6 \
假如我的相思真化作一颗一颗的红豆,到如今我已替你堆集永久勿忘的爱心。
3 y1 e- C- f# @2 r$ f/ _
- D) t- c& `& @哀愁深埋在我心头。
% E/ M1 ^+ @! K# F/ m  r6 U/ F
/ w2 j" E# l% M0 F) ^* w' k我愿燃烧我的肉身化成灰烬,我愿放浪我的热情怒涛汹涌,天呵!这蛇似的蜿蜒,蚕似的缠绵,就这样悄悄地偷去了我生命的青焰。% M  |" k9 F* t4 n2 F

' O" v# g" y5 D+ g9 q我爱,我吻遍了你墓头青草在日落黄昏;我祷告,就是空幻的梦吧,也让我再见见你的英魂。
7 q! G! b9 D4 U* a$ Q
. A8 C1 _( |- D5 N- v1 ], Q
3 T3 `* {- j0 Y4 G- K  m0 @0 e2 u; e
明知道人生的尽头便是死的故乡,我将来也是一座孤冢,衰草斜阳。有一天呵!我离开繁华的人寰,悄悄入葬,这悲艳的爱情一样是烟消云散,昙花一现,梦醒后飞落在心头的都是些残泪点点。) \5 P+ w# D+ P" S. p

3 z; ?* O: H# ?+ E( p5 n( a7 h然而我不能把记忆毁灭,把埋我心墟上的残骸抛却,只求我能永久徘徊在这垒垒荒冢之间,为了看守你的墓茔,祭献那茉莉花环。6 _$ R$ [; E6 Y
/ q( M  F$ v7 w2 o2 Q
我爱,你知否我无言的忧衷,怀想着往日轻盈之梦。梦中我低低唤着你小名,醒来只是深夜长空有孤雁哀鸣!; S+ T. U7 n/ Q7 |% t1 o! l# E2 w
8 L: X1 b- `0 \1 l# ^

7 O0 m# X' P2 f! }4 {) i
5 R! N$ H7 b* M" D, I8 G1 Y- k2 L( X黯淡的天幕下,没有明月也无星光这宇宙像数千年的古墓;皑皑白骨上,飞动闪映着惨绿的磷花。我匍匐哀泣于此残锈的铁栏之旁,愿烘我愤怒的心火,烧毁这黑暗丑恶的地狱之网。
. @* P9 m9 i5 r" [& p' e  G4 p. b2 O$ v( t+ W& b
命运的魔鬼有意捉弄我弱小的灵魂,罚我在冰雪寒天中,寻觅那雕零了的碎梦。求上帝饶恕我,不要再惨害我这仅有的生命,剩得此残躯在,容我杀死那狞恶的敌人!
  \; F5 o9 c; V3 R% W, g0 K% R! U9 z9 u
我爱,纵然宇宙变成烬余的战场,野烟都腥:在你给我的甜梦里,我心长系驻于虹桥之中,赞美永生!& L0 o9 B" o$ `" U
1 M* f( A1 _, F0 u3 o

3 P1 P: Y! O2 m8 ?' m3 q9 U! k1 l, v. A" G! K1 m# {; `
我镇天踟蹰于垒垒荒冢,看遍了春花秋月不同的风景,抛弃了一切名利虚荣,来到此无人烟的旷野,哀吟缓行。我登了高岭,向云天苍茫的西方招魂,在绚烂的彩霞里,望见了我沉落的希望之陨星。% B" d+ F  K: _1 S/ a7 ?+ `5 a7 e
- _9 q0 a9 l2 b, W, F
远处是烟雾冲天的古城,火星似金箭向四方飞游!隐约的听见刀枪搏击之声,那狂热的欢呼令人震惊!在碧草萋萋的墓头,我举起了胜利的金觥,饮吧我爱,我奠祭你静寂无言的孤冢!9 l$ M8 O5 g4 n( x1 {2 q+ _/ X

( N; j+ _$ V! x0 K星月满天时,我把你遗我的宝剑纤手轻擎,宣誓向长空:愿此生永埋了英雄儿女的热情。# s' w0 D! U5 Z+ q1 d& Y( u

7 m2 T. f3 r% D; a4 p1 U$ i5 k) F/ {* k8 M- z% `# I
5 y- r( R4 _9 H( X+ N7 s
假如人生只是虚幻的梦影,那我这些可爱的映影,便是你赠与我的全生命。我常觉你在我身后的树林里,骑着马轻轻地走过去。常觉你停息在我的窗前,徘徊着等我的影消灯熄。常觉你随着我唤你的声音悄悄走近了我,又含泪退到了墙角。常觉你站在我低垂的雪帐外,哀哀地对月光而叹息!
& Y# B; d9 D+ E% x+ S
1 v( v; g" J  I; v( _在人海尘途中,偶然逢见个像你的人,我停步凝视后,这颗心呵!便如秋风横扫落叶般冷森凄零!我默思我已经得到爱的之心,如今只是荒草夕阳下,一座静寂无语的孤冢。
/ B$ L# ~4 A) n2 f( f# y, f! |
  a& ~. [. @2 E+ b我的心是深夜梦里,寒光闪灼的残月,我的情是青碧冷静,永不再流的湖水。残月照着你的墓碑,湖水环绕着你的坟,我爱,这是我的梦,也是你的梦,安息吧,敬爱的灵魂!1 ?- M) u, {; N/ S

" P; `/ q; }, b  ^8 i
! M5 Y  d0 a6 h6 X3 n
5 w& k0 ~& @8 h6 y我自从混迹到尘世间,便忘却了我自己;在你的灵魂我才知是谁?2 Y/ o/ q( r7 ~# s2 r3 J
$ b2 e% t/ x$ U* i" R
记得也是这样夜里。我们在河堤的柳丝中走过来,走过去。我们无语,心海的波浪也只有月儿能领会。你倚在树上望明月沉思,我枕在你胸前听你的呼吸。抬头看见黑翼飞来掩遮住月儿的清光,你抖颤着问我:假如这苍黑的翼是我们的命运时,应该怎样?2 K7 N+ V# e  b+ ?

% l& j' g, Y# d我认识了欢乐,也随来了悲哀,接受了你的热情,同时也随来了冷酷的秋风。往日,我怕恶魔的眼睛凶,白牙如利刃;我总是藏伏在你的腋下趑趄不敢进,你一手执宝剑,一手扶着我践踏着荆棘的途径,投奔那如花的前程!
) B6 Z$ B) E: j, @' }3 P! \/ {. g9 D( _' j  M8 h8 \; E
如今,这道上还留着你斑斑血痕,恶魔的眼睛和牙齿再是那样凶狠。但是我爱,你不要怕我孤零,我愿用这一纤细的弱玉腕,建设那如意的梦境。
6 s; M, F: f5 U% f/ K& D8 Z' Z

7 c, h+ K  p  ^, D, z! B# r, U' N, v) m$ F
春来了,催开桃蕾又飘到柳梢,这般温柔慵懒的天气真使人恼!她似乎躲在我眼底有意缭绕,一阵阵风翼,吹起了我灵海深处的波涛。
4 |0 y0 ^* o( Y! r2 l# i" s( E4 v. V
这世界已换上了装束,如少女般那样娇娆,她披拖着浅绿的轻纱,蹁跹在她那(姹)紫嫣红中舞蹈。伫立于白杨下,我心如捣,强睁开模糊的泪眼,细认你墓头,萋萋芳草。2 l* c. r$ U; o

$ _: @& ?$ g2 _: K9 E( j- ^满腔辛酸与谁道?愿此恨吐向青空将天地包。它纠结围绕着我的心,像一堆枯黄的蔓草,我爱,我待你用宝剑来挥扫,我待你用火花来焚烧。
7 y9 a" k1 z$ s1 w5 [' W$ q% I9 E! P2 ^3 W, w4 T, g  k5 w
! V) T$ v. h1 M7 ^' C3 \  u

7 ~, N! b0 q! f% a垒垒荒冢上,火光熊熊,纸灰缭绕,清明到了。这是碧草绿水的春郊。墓畔有白发老翁,有红颜年少,向这一杯黄土致不尽的怀忆和哀悼,云天苍茫处我将魂招;白杨萧条,暮鸦声声,怕孤魂归路迢迢。
. A% ]( y, S# P7 I, n. V
" T- L. t+ s! Z4 k- X2 i( s7 |& o# Q逝去了,欢乐的好梦,不能随墓草而复生,明朝此日,谁知天涯何处寄此身?叹漂泊我已如落花浮萍,且高歌,且痛饮,拼一醉烧熄此心头余情。
/ B: n8 C$ L) z% l- _* q2 Q
* B" j- ^: ^5 e# X我爱,这一杯苦酒细细斟,邀残月与孤星和泪共饮,不管黄昏,不论夜深,醉卧在你墓碑傍,任霜露侵凌吧!我再不醒。4 k. Y. p; E/ O8 C6 l

* ]4 z( J5 ?3 Q4 \  q& N

4469

主题

693

回帖

4万

积分

版主

积分
44349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4 13:46:53 | 显示全部楼层
太太的更正& `& k) n! u9 y4 H' a+ s2 O' N
徐  訏3 t! x1 R6 T6 B; a, i. D

2 U* b! j) g: s+ Z9 N! S. k- U也怪不得伟人们要办小报,小报的宣传常常是有效的,大概为一二家小报上登了一支寻我开心的消息,说我有太太很美的缘故,弄得许多朋友要来看我太太。太太真的很美,在青年是光荣的;有朋友要来看自己美太太,尤其是光荣的事;可是在我是毫不觉得光荣,尤其不赞成朋友来看我太太。第一因为太太终是人家好,文章才是自己好,我连自己文章都不感到美,何况太太,所以看了反会使朋友失望;第二因为朋友要来看我太太,个个都是说:“我明天来拜访你新夫人,中午时候,你终在家吃饭吧?”或者说:“明天晚上我来拜访你,你是不是在家里吃夜饭的,顺便拜会拜会你夫人,听说嫂夫人很美呢。”假如我回答:“中午我没有空,因为胡文虎先生请我吃饭……”那他们就会说:“那就夜里吧,夜里你终在家吃饭的了。”于是我回家必须借钱买酒备菜。1 |- O4 S; x- `
# p; F% g4 l, L
看太太之美,必需附带要吃一顿饭,这个道理是曾经费我十二个深夜来思索的。中国文化之特徵恐怕就在这一点上。中国人一说到“看”,一定要连带着“吃”的。有一次我在中学教国文,出一个“约友人赏梅书”的作文题,二十八个男生十三个女生的卷子篇篇都有略备酒菜,或其他关于可吃的东西的瞎扯的,当时只感到学生们年轻家泰,爱吃而已。现在—想,觉得这真是无往而不是这样,风流名士如苏东坡,游赤壁一定要带酒菜,不在话下;就是乡下看社戏,大家眼睛在看,嘴里也必需嚼点东西,现在的戏院游戏场里也是一样,不是五香瓜子,就是橡皮糖,不是橡皮糖,就是鸭肫肝;赏菊必须吃蟹,观婚礼必需吃喜酒,游山玩水终要带酒菜,杭州有九九八十一奄寺,普陀有八九七十二蓬,每个寺院堂都有好茶,好蔬菜,供给游览者烧香者狼吞虎咽,《红楼梦》之类小说里看海棠,赏菊花一定要弄点东西吃吃,想也是这个道理。连送丧吊死都要吃点酒菜的,那其他还用说什么?总而言之,看我太太需吃点东西,这是有千真万确的道理的。
) l% |5 q$ ?2 w( s. |* ?. p  d" H" x+ W( X0 [2 F
于是我想到常常听到的那句话:“苏州并不好玩,可是船娘酒菜烧得不差。”“万灵寺菩萨不灵,和尚的蔬菜真烧得好吃。”“婚礼虽是简单,酒菜可弄得有味。”……我太太既然要不使来看的朋友失望,酒菜应当更加弄得好一点,也可以有—句:“太太虽不好看,酒菜倒还不错。”这虽然不是目的上的满足,可是我不能使太太返老还童,看起来好使朋友们快活;那么弄点小菜使朋友们乐乐,也省得人家空跑一趟。6 k' H2 y; v7 q

9 n4 i. Z* x+ w4 z可是中国偏是礼义之邦,吃了你一点东西,一定要为你留点面子的,于是三杯酒后,就说:“你的太太真像Nancy Caroll。”或者说:“你的太太真像某某小说里的美女子。”有的还说她像什么花,什么鸟,大慨引用点古典近典,赞美我太太一番,似乎就表示不是白吃我这一顿酒菜了。于是我太太似乎也真的美了起来,外面大家都说,她自己对镜子也觉得自己美丽了。
. z3 z# E: O1 |* h$ z4 ?$ g+ n
' O' w/ [, C" q于是有一天太太趁我要去理发时,她说也要去烫头发。
( O- z6 n4 J: }6 `
" E8 Q0 [1 O1 K( V6 p烫发是美女的事,当然不是我太太的事;是富家的事,当然不是我们家的事;可是如今大家都说我太太像画眉,像芙蓉,像什么,像什么,你丈夫一个人说她不美还成么?可是不是富家终是事实。于是我用这个理由同她辩难起来。我说:
7 ~- z( \1 A+ z' N7 Y4 {- r
* u3 ?/ o! U9 U; ]# |' b& @8 D“烫发的钱是用得最没有道理的,烫绉了不是耐不多久就是要直的么?”
/ {$ I: I. d% v& u
8 P9 j- D. t. A% p# D于是争吵又开始,她说:
: B9 a( H$ G+ p& c
+ T4 q  u: p3 G+ @- D“那么你吃了饭要变屎,为什么还要吃饭呢?”1 ]) ?8 ]% @- m" S1 S7 u( l$ i

# t- K8 N/ Q( c6 T7 G  q( e“饭吃了一部分变成养料,发烫了难道……”8 @# I. b$ p- O3 q0 c

; _, L* l0 z8 S% ~“一部分就变成美。”0 M7 {4 @2 J) v& I- T

0 V# E- K+ n2 d2 O3 J“美有什么用呢?”. u( C8 s( W3 N6 S1 p; ]

) h- i8 i" Q' ^$ V9 t" L* I“那末养料有什么用呢?”( s9 A% V+ I3 ^" B8 }  ~
3 R$ x% q. W1 G
“养料是为活,我们自然不肯死。”
6 f; ?: D. M1 T2 R3 ~9 m: o& Q
* {. @& P3 D  i: t& G“美也是为活,动物只要养料就能活一辈子,人类有点美方才能活下去,你知道么?”9 D" z3 H$ ^) v
7 q2 J/ a3 y$ G* S/ i
“但是还没有到那个时代。多数的人类不是连养料都没有了。”于是她哭了。太太会争,做丈夫的终还有办法;会哭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幸亏天黑拢来了,于是我答应她明天下午去烫去。可是烫发花样很多,有水烫,有火烫,有电烫……我于是用另外一个法子劝她不要电烫,因为我想电烫终是太贵了点。我说:
6 G9 {6 q: P/ z4 t+ w& q1 t) E
“其实你的头发很柔美,还是不烫好;你要烫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千万不要电烫,电烫会把头发烫坏的。”7 L0 V. f8 B  E( I
2 L. K- t7 ^" V* G6 m8 r
“火烫也不便宜,一天就要完的,电烫可以耐得好几个月,烫火烫几个月至少也要十多次。”
; r& }. X3 T. F- U0 J7 j
; o! b1 Z: L' p: e我当时虽说:“宁使多烫几次”。实际上,我是想以后再来谈判的。大概问题就这样糊里糊涂解决了。一宿无话。
$ O  G8 {! y/ o2 t8 H, L4 f( ]% z
7 J$ S; f$ s: _5 u6 C4 K第二天因为上午看见门外有挂着“电烫”一元布幌的理发店,于是我为免除以后麻烦起见,就改变了主张,晚饭后我就陪我太太去烫发了。& q; g; Y& O9 i  }4 J+ _

8 Y" h- b, D4 j0 }. X  o4 F理发店地方还像样,很干净,可是听说我太太要烫发,理发师就极力推荐一九三六年的科学粉烫,说是用药粉的,并且拿出来给我们看,同时还说,梅兰芳回国后曾来烫过,胡蝶结婚时曾来烫过,还说了许多我记不清的外国名宇,说是用这个药粉烫来会完全如天然一般,一点没有人工的俗气。我太太问他是什么价钱,他说是二十元,不过为我们是熟主顾,可以打一个八折计算。太太望望我。我急智横生,于是说:“烫发本来是人工的,要自然不是不烫更好么?我想还是电烫吧。”于是理发师望望太太,太太又望我,我说:% `5 z0 T4 i* F3 ?( y% D9 S

( }$ K8 p4 I( \5 ~6 V4 {“电烫好了!”2 w6 S( z! a4 \: {8 |& }: ]) \% j
$ Q! x1 j' B9 B$ m. P
说完了电烫还不算数,理发师又拿出一种绿色一种黄色的液体给我太太看。他说:" ?7 l0 @, t0 |5 G" F$ b) A7 O, d/ I

6 c4 i& b% z. v* h' c8 M8 I“你要这种,还是那种?”我太太自然要问:
9 `7 d! s% x! m$ S. P5 `1 T4 f: [2 W+ `2 M# F; p" Q+ d9 z
“那种怎么样?这种怎么样?”
3 e( K1 i' n1 a+ l7 b9 V2 K  f( Z4 i7 [# G
“这种四元,那种八元。”我听了自然跳起来,我想莫非是我上午看错了字,或者是我夜里走错了门,于是我问:
0 J* l# ]' J6 e6 i( J
4 `6 V6 J+ P3 F& j+ S5 O- f“你们外面不是写着电烫一元么?”! R( n4 d" o8 N% C
. Z- ?/ h3 O; R! ]- @, g
“先生,是的,不过这是那一种药水,”他指指远在壁角的瓶又说:“那一种药水烫起了头发要发硬发红,现在时髦一点的都不贪这个便宜了,像太太这样好的头发……”我望望太太,太太望望我的口袋。
5 C+ \& k& B- B6 s% M! O- F5 i. h% F& }- l  L
十个商人有十个是靠女子起家,十个靠女子起家的十个都这样利用女子的虚荣心,什么衣裳的样子,衣料的花色,这样改,那样改,今天改,明天改,改长改短,改大改小,改斜改正,改高改低,叫人家把穿衣裳目的化为赶时髦,一件衣裳没有穿两次又叫人做一件。这样说。那样说,照相不照美术照是落伍,烫发不用科学粉烫又是落伍,总而言之,要说得你虚荣心动,要说得你因此害羞,要说得你怕人家笑,他算是满足而胜利了。- F3 C1 z7 _8 z7 b+ w
5 k9 i+ e5 X) l! z
当时我太太的面孔是被说得红了,太太的心事我是知道的,科学粉烫既然不,那么,就是电烫;电烫要只有一元的一种,那一元电烫也就可对付,可是现在有了三种;要是三种不提起好的两种,那么一元烫发也就烫了,可是现在提到了,要是提起了一说就说定“一元的”,那也就相安无事,偏偏理发师这样那样会说话。我眼看什么办法都没有,太太面红着,要是我再固执“一元的”那种,她的眼泪就要来的,大庭广众,让太太这样出眼泪,丈夫的虚荣如何处置?一瞬间我想到我过去被一群穿皮鞋的孩子笑我布鞋的情形,我想到这个商业的社会!于是我就说:$ Q  I/ Y, _! T+ r9 n# y. Z
/ v/ D8 X( M+ A  t0 O, L
“那么就是四元的那种吧?”要不是当时我袋里只有五元的钞票一张,我一定会说烫“八元的”那种了。
# h2 t# H6 L6 L% p% z! o2 T9 p6 @1 y& G$ s
太太是在烫了,我一面在被理发,一面在肉痛,想来想去有点冤枉,我觉得以将头发弄皱要四元洋钱,来算我们生活费用,我们至少要一千元的收入方才像样。都市里的人要虚荣,阔人固然毫不在乎,真是无产阶级也谈不到虚荣,他们只像动物一般求点饱暖而已。中产阶级一辈子为这种虚荣苦的,真不在少数,男男女女,他们有中国传统的最美的道德,在家里他们肯住没有光线的后楼,他们肯天天吃咸菜炒豆腐,冬天肯没有火过一冬,夏天肯在苍蝇堆里过生活,以他们的收入算来并不用这样苦,但他们要出门,出门要烫发,烫发一到理发师手上,不由得不烫四元八元,至少也要—元;要穿高跟鞋,要做时髦衣料的衣裳,追日新月异的花样;过传统的虚荣的应酬。尽他们每月的刻苦,够不上几次的“赶时髦”,于是银行行员常卷款潜逃,夫妻们多爱离婚,大学生文艺家也要做舞女去……其实—个人的美并不是钱所能买的,美好的看护妇长年穿着白布衣服工作,我觉得常比她们穿花绸出来在街上跑为美,长年不烫发也有比烫头发美的;头发的美与面孔有关,可是现在新式的电烫,千篇—律的像一个模子轧出来的,虽然与有几个面孔相配,但同有些面孔实在不合!所以有的反弄得越来越丑,烫发这种事情说穿了真是同烫衣裳—样简单,一个是把皱的烫平,一个是把平的烫皱而已。烫衣裳以前用火,现在用电,同时取其热罢了,太热了怕烧,所以喷一点水;烫头发也是一样,用火用电,久暂而已,怕烧则用一点香油以代水,理发师口出莲花。实际只是一种水香一点,—种水刺激一点的分别,四元八元不过—点虚荣的阶段,正如当模糊镜头与布纹纸刚刚来中国的时候,这种相片就被称为美术照,价钱要贵十倍之多,实际上只是多加一个模糊镜头,换—种纸晒晒罢了,所以要以十倍代价来出卖者,卖的只是“时髦”,贪时髦也就是虚荣,当时的布纹纸照相骗过不少虚荣的男女。如今骗烫发也是一样的把戏,可是现在的都市的照相已经到了卖照相师技艺的阶段,知道怎么样配光,求怎么样的画面了;卖的已是照相师的本领,而不是什么弧光照呀美术照呀的空口号了。烫发师可是还在骗人,千篇一律的模子往各人的头上套。如果烫发师肯在样子上设法,依士女的面孔与个性来烫她们的头发,那只要她们愿意,收价一百元也是同请画家画像,雕塑家塑铜像一样的值得的。我看过菊花展览会,我感到人的头发有同菊花一样的美的,只要烫发师有技艺,知道那一种脸那一种个性该用那一种花形,那我想人人都可因此而美了许多的。但是现在我不佩服这个烫发师。所以我越想越冤枉起来了。
4 v+ e9 |9 L9 L; k. T3 W
2 m0 P3 x9 G  B0 J. X想着想着太太的头发已经烫好,我觉得实在烫得不十分好,不过我不敢说,第一这会使我太太不高兴,第二烫发师一定要说这是我们“贪小”,舍不得烫八元钱的缘故,自然以我太太长年不烫发来说,偶而的一次的确比不烫好看多了,所以当我太太问我“好不好”的时候,我连连称赞:“好,好。”太太自然非常高兴了。
9 |3 O4 z3 h% _( _2 H! M8 ~: F& b% ~
可是出门回家,一路上我越看越觉得她没有以前好看了,一进家门,更显得她丑态百出;我在想,想不出这个理由;她可是一直在照镜子,我猜她的心理,她自己一定是越看越好看的。我一直想,一直到我睡觉了还想,想到底是为什么,使我越看她会越觉得她远不如不烫发为美?我想:或者是这个式样对于我太太不合式,那么以我自己所想到以菊花作为头发的式样来说,假定我自己是理发师,到底我太太该用哪一种花样吗?蟹菊?风尾菊?龙须菊?大理菊?我想起我在菊花展览会里所见到二千多种说不出名字的花样来,可是我想不出哪一种是十分合我太太的,以她的脸来说,那天在展览会场的东壁角所见的,花瓣倒挂着而上卷的一种或者是于她是最合式,会使她美如天仙的了。但是以她身子来说,实在是不配的;啊;啊!这才使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她身子之不配!身子之不配就是在衣裳的蹩脚;所以在理发店里,当我只注意到她的头部时,的确是比以前美,但是一出门,距离一远,我已经看到她头发是她全身的一部分,衣裳与头发之不调和,使我感到她的不好看了;一进这破乱的家里,自然所有的背景更增加了她头发的不美,于是这反而使我感到她丑,只有永远在镜子前单独照自己头发的她才是常感到美的。" O" ]  x: e$ v, b) P

1 Z& `) t/ g) B于是我轻轻地脱我太太的衣服,我想知道她的裸体是否同这种烫发调和,但是我看到的觉得除了自然的头发才能合于自然的肉体,这种油得发亮的头发,是只与发亮的绸缎衣服相配的。可是我没有法子将这个说给太太听;我想得到太太听了会立刻要一件发亮的衣裳来配她发亮的头发,而不肯将她头发来适应这自然的肉体的。* m, Y* }6 Q/ _/ t
* h8 a0 x" f' Y0 C$ K5 ?
一个人把裸体看成了罪恶,他会把许多残忍的行为而使身体适合衣裳的需要的,中国人的缠脚,就是要把脚弄小以适应扫地的长衣之飘飘美的,西洋之束腰,也就是要把腰弄细以增加中古时代那种下摆很宽的衣服之婀娜的;我不相信在整个裸体的观觉下,小脚与细腰会是美的条件的。现在的高跟鞋与烫头发虽没有缠脚与束腰之苦,但是在牺牲肉体以适应衣裳终是同—个道理。2 ~- R2 z" _. i) r% h- W

/ K3 s- Y7 {! O; v衣裳原是人定的,可是现在衣裳是商人在定,商人为他的赚钱的欲望,要使人人都跟他走,今天大花,明天小花;今天长,明年短;今天达而绉,明年万年绒,雇用美女表演时装为他做广告,而叫大家跟;大家跟了,有钱自然跟得着,无钱的就是牺牲了全部劳力,省着住,省着吃,还是跟着了头,跟不着脚;跟着了脚,跟不着身;所以有的新高跟鞋配着脏的破的纱袜,有的小袖时装裹着大袖衬衣……这些都与我太太一般,亮头发配着破衣服,愈扮愈显得丑了。所以在这个资本主义社会里,虽然科学万能,艺术昌明,科学美终不普遍,衣裳的美,只要有钱就办到的,头发的美也是一样,鞋的美更不用说,现在露在外面的只有一个面孔一付腿,而科学美容术,化学的物理的,还可以使人胖使人瘦,使歪变成直,扁的变成圆,但是这些是科学美,是人造美,与这对待的有自然美;自然美就在完全跟不着科学美一群人中,她们强健,太阳是她们胭脂,她们精神有力,长年到头是努力,是愉快,是积极,是笑。前者是婀娜的盆景,后者是挺直的松柏。
( B) z9 A9 U2 _/ [% u9 D8 _& r
( L0 ]8 ]% \! a1 g/ X" I- p于是我看我身边的太太,以今天头发来说,是科学美,以身子说,倒是属于自然的。以盆景比,她还差高跟鞋一双,新式皮领大衣一件,新花旗袍一件,以及羊毛衫裤之类,不胜枚举,这自然是跟不上;以松柏比,她夏天在游泳池虽可以算不弱,春天在网球场里也算能干,曾穿着游泳衣照了相,被称为新女性的健美典型的,可是一到冬天连冷水都不敢洗个脸,因为没有皮领大衣,出门就佝拘头缩颈;两只眼睛虽然也像点秋波,但被朔风一吹,就红得讨厌,又没有汽车遮这个丑。终而言之,她既无科学美,又无自然美,有时想跟跟科学美,于是要烫发了,有时候想学点自然美,于是要去游泳了!结果一样都够不上。
; M3 ^- e4 W' a& Q! l9 a0 t% Z) j! _" b- l
这样我决定偷偷地替太太照一张裸体相,寄到小报上去更正去,证明我太太—点也不美,既不合科学美,又不合自然美,这个更正决不是出什么风头,而是希望朋友不再来看我太太,使我费钱备酒菜,也省得我太太要烫发,要衣裳以及要种种打扮。" m+ i( c/ p+ x' p9 ^; U

- M. g- M  \- q/ b3 ^& a2 E5 _说实话,我只是因为穷!
+ N6 D  Y0 x, ^" B) C
1 |. l: e; S8 b2 {% `

4469

主题

693

回帖

4万

积分

版主

积分
44349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4 13:47:14 | 显示全部楼层
不像情书的情书& G8 l6 L: w9 A7 j& @
周恩来: R6 D' u% a$ R$ F

! e- j& n" @: g" v  Z5 G% \" I% q6 n8 p7 ^

' r; j" h* L- ]2 ^0 M超:
, c+ r, N/ b  w7 t& H+ w5 y) G: G+ Q! }& S+ P/ G
正要洗脸外出,接着你的来信,很高兴,盼望得很久了。你除了与夫人联络外,就安心静养吧,完成两个月计划,会对你以后的工作有利。望你约袁雪芬谈谈,约她于新政协时来平,有可能提她作自由职业代表。妥否,望先与夏衍一谈。5 A! V$ b- C3 O: _) k

; J" }& t0 y  Y+ M我最近虽忙,精神身体都好。小芳不常见,因她在忙于开会。维世来了几次,只陪主席出去看了一次戏。22号她将出国,我尚拟见她一次,将你的好意告她。
- ^" c" ]. R3 f2 z: i5 E1 a6 g& o1 H( L6 U1 w
你看了《西伯利亚交响曲》,我看了《桥》,不知是否同一晚。我那天一直看到天明才回。谢谢楚平报告,不另复她。) `6 n) B* a7 p4 Y# f
6 A0 O+ ?  b: g
7 u% I4 F; V4 o! w! N
4 s2 M# y1 Q4 K+ N; x- R' `
19日下午4时
+ R6 \8 g$ c! q/ n0 n  D# q" C3 r! R1 Q. I$ |* Z
* w( i( O& f2 X% Z% ]" c/ H

2 `9 R/ L4 N' X4 x( F超:
+ F6 K" p& P) ^$ b  U$ @- R+ ~# g; d+ O  m, P1 N' h! h9 a- j
西子湖边飞来红叶,竟未能迅速回报,有负你的雅意。忙不能做借口。7 v. ]- ~0 e0 r# l0 N& S! K" E

$ C- P5 m7 ?6 T9 O+ j* Z" _这次也并未忘怀,只是懒罪该打。你们行后,我并不觉得忙。只天津一日行,忙得不亦乐乎,熟人碰见不少。恰巧张伯苓先一日逝去,我曾去吊唁。他留了遗嘱。我在他的家属亲朋中,说了他的功罪。吊后偕黄敬等往南大、南中一游。
5 h' ]# [8 r9 m+ h* [# F# \1 S  b6 P5 O9 G
下午,出席了两个干部会讲话,并往述厂、愚如家与几个老同学一叙。晚间在黄敬家小聚,夜车回京。除此事可告外,其他在京三周生活照旧无变化,惟本周连看了三次电影,其中以《两家春》为最好,你过沪时可一看。南方来人及开文来电均说你病中调养得很好,颇慰。
- g7 I4 m- N" h& G3 e4 n
) R  p3 O/ H3 v  R  Z. h期满归来,海棠桃李均将盛装笑迎主人了。连日风大,不能郊游,我镇日在家。今日苏联大夫来检查,一切如恒。顺问朱、董、张、康等同志好。9 a/ c* ?6 O6 b2 M, S
% N1 i5 v6 M* b2 H  o* D2 S6 @
祝你日健!
9 J- q1 {9 q. c: A3 W+ e' D
5 }$ l: }% u; [. p周恩来* f  @- M3 y- v; {* K$ M# V' @( Y& b

5 z6 I9 E( g9 b. l1951年3月17日
) i) d: H1 ?1 T9 n5 k$ H+ m  k/ {. t& v/ \
- [4 H6 n) `" s6 M/ q3 @/ y
3 i, O4 s0 b3 I$ `' u
超:. h# ^% }/ E) L& t! r" v7 E: ?

! g2 U7 H6 h5 v( |昨天得到你23日来信,说我写的是不像情书的情书。确实,两星期前,陆璀答应我带信到江南,我当时曾戏言:俏红娘捎带老情书。结果红娘走了,情书依然未写,想见动笔之难。寄来西湖印本,均属旧制,无可观者。望托人拍几个美而有意义的镜头携归,但千万勿拍着西装的西子。西湖五多,我独选其茶多,如能将植茶、采茶、制茶的全套生产过程探得,你才称得起“茶王”之名,否则,不过是“茶壶”而已。乒乓之戏,确好,待你归来布置。现时已绿满江南,此间方始发青,你如在四月中北归,桃李海棠均将盛开。" {2 `1 ?: |9 A) @! [/ Q
* T3 o6 W* r: r6 Z7 t8 a) L
我意4月中旬是时候了。忙人想病人,总不及病人念忙人的次数多,但想念谁深切,则留待后证了。  x/ u& W  Q- s5 U2 \; C

5 u9 H$ x; h) D* y8 c0 e! S" |+ ~周恩来
0 Y- |: `8 s# u: B" j  b7 p; U( K% j/ p1 m% F( o5 T. R1 p
3月31日望代候各同志2 b; f" m. J1 K* v& f

, O" ]7 j+ V$ _3 h4 f+ L$ [! e9 w: R; H; e: B" o( H6 u1 ?- O3 P

4 m( [, l, N% w1 t1 I8 {/ ]+ K) v) P超:
7 c" l7 i5 S) j# O- m( ^
  Y& M  x- s# r1 v4 b. U7 _& R2 @等了几天没接到你来电话,今天听说你又病了,甚为惦念。明天当与你通话,希望你能提早回京。我大约可迟到23日再走。这几天为报告忙起来了,而国内外又有些文电和事情要办,睡眠便又少了起来。现已夜深,听说明午琮英去穗,写此短笺,聊表怀念。
* ?; C+ `% b- ^) B
' P! X- x/ S3 c* d$ [+ Y) J7 f“三八”之日虽未通话,却签了一个贺片,而且还是三十年前的笔名,你看了也许引起一些回忆。老了,总不免有些回忆。但是这个时代总是要求我们多向前看,多为后代着想,多向青年学习。偶一不注意,便有落后的危险,还得再鼓干劲,前进再前进啊!
2 Z5 o2 x; g  w( J7 B! j
' s& q1 Y6 ~( `" x问好。* l) Q9 o! @7 S  ?
' f7 P; u5 }) c* E) q
翔宇  1959年3月18日夜
0 l6 T( p3 q% u+ q2 ]) m6 I  c) @  t

4469

主题

693

回帖

4万

积分

版主

积分
44349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5 15:19:41 | 显示全部楼层
见着你,如乌云里见了青天  c" x' L9 `* @
陆小曼4 l- E$ G+ h5 e' m- E2 |
& @- N7 X7 s+ h' l, [% ]4 I1 w
昨天才写完一信,T来了,谈了半天。他倒是个很好的朋友,他说他那天在车站看见我的脸吓一跳,苍白得好像死去一般,他知道我那时的心一定难过到极点了。他还说外边谣言极多,有人说我要离婚了,又有人说摩一定是不真爱我,若是真爱决不肯丢我远去的。真可笑,外头人不知道为什么都跟我有缘似的,无论男女都爱将我当一个谈话的好材料,没有可说也是想法造点出来说,真奇怪了。# [8 o1 h- m  `! X- ?& d" z0 p- T1 n6 B
! d' q8 c; h" G" [, M* \
……摩,为你我还是拼命干一下的好,我要往前走,不管前面有几多的荆棘,我一定直着脖子走,非到筋疲力尽我决不回头的。因为你是真正的认识了我,你不但认识我表面,你还认清了我的内心,我本来老是自恨为什么没有人认识我,为什么人家全拿我当一个只会玩只会穿的女子;可是我虽恨,我并不怪人家,本来人们只看外表,谁又能真生一双妙眼来看透人的内心呢?受着的评论都是自己去换得来的,在这个黑暗的世界有几个是肯拿真性灵透露出来的?像我自己,还不是一样成天埋没了本性以假对人的么?只有你,摩!第一个人能从一切的假言假笑中看透我的真心,认识我的苦痛,叫我怎能不从此收起以往的假而真正的给你一片真呢!我自从认识了你,我就有改变生活的决心,为你我一定认真地做人了。& q1 u1 G6 S7 l+ D' j
, H0 B8 f& D, R+ a4 A4 A3 V
因为昨晚一宵苦思,今晨又觉满身酸痛,不过我快乐,我得着了一个全静的夜。本来我就最爱清静的夜,静悄悄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滴答的钟声做我的良伴,让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论坐着,睡着,看书,都是安静的,再无聊时耽着想想,做不到的事情,得不着的快乐,只要能闭着眼像电影似地一幕幕在眼前飞过也是快乐的,至少也能得着片刻的安慰。昨晚想你,想你现在一定已经看得见西伯利亚的白雪了,不过你眼前虽有不容易看得到的美景,可你身旁没有了陪伴你的我,你一定也同我现在一般地感觉着寂寞,一般心内叫着痛苦的吧!我从前常听人言生离死别是人生最难忍受的事情,我老是笑着说人痴情,谁知今天轮到了我身上,才知道人家的话不是虚的,全是从痛苦中得来的实言。我今天才身受着这种说不出叫不明的痛苦,生离已经够受了,死别的味儿想必更不堪设想吧。
" P/ P& @' W1 @0 ^" V# A* c$ M/ {0 L) M8 ^7 [$ h
回家去陪娘去看病,在车中我又探了探她的口气,我说照这样的日子再往下过,我怕我的身体上要担受不起了。她倒反说我自寻烦恼,自找痛苦,好好的日子不过,一天到晚只是去模仿外国小说上的行为,讲爱情,说什么精神上痛苦不痛苦,那些无味的话有什么道理。本来她在四十多年前就生出来了,我才生了二十多年,二十年内的变化与进步是不可计算的,我们的思想当然不能符合了。她们看来夫荣子贵是女子的莫大幸福,个人的喜、乐、哀、怒是不成问题的,所以也难怪她不能明了我的苦楚。本来人在幼年时灌进脑子里的知识与教育是永不会迁移的,何况是这种封建思想与礼教观念更不容易使她忘记。所以从前多少女子,为了怕人骂,怕人背后批评,甘愿自己牺牲自己的快乐与身体,怨死闺中,要不然就是终身得了不死不活的病,呻吟到死。这一类的可怜女子,我敢说十个里面有九个是自己……,她们可怜,至死还不明白是什么害了她们。5 H( b8 c: U) k2 r- z6 y- X1 `

; ?5 ^; f3 m+ [摩!我今天很运气能够遇着你,在我不认识你以前,我的思想,我的观念,也同她们一样,我也是一样的没有勇气,一样的预备就此糊里糊涂地一天天往下过,不问什么快乐什么痛苦,就此埋没了本性过它一辈子完事的;自从见着你,我才像乌云里见了青天,我才知道自埋自身是不应该的,做人为什么不轰轰烈烈地做一番呢?我愿意从此跟你往高处飞,往明处走,永远再不自暴自弃了。
* E- `% a, {. c9 j, w- v: j' p6 t& d5 s  T& M2 h

4469

主题

693

回帖

4万

积分

版主

积分
44349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5 15:20: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月  下* s, a; I4 B! ~2 i# B
沈从文9 [2 d) Q2 x8 z

. u0 X4 R3 B9 P* z" s“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我念诵着雅歌来希望你,我的好人。
5 Y5 }: L% K1 _2 v; I3 p8 D6 w# I6 A6 S, c8 i0 E2 J; `
你的眼睛还没掉转来望我,只起了一个势,我早惊乱得同一只听到弹弓弦子响中的小雀了。我是这样怕与你灵魂接触,因为你太美丽了的缘故。  a2 i+ a, J( G- }1 d. h
- C9 Y0 E/ O7 c  F8 |/ X. N
但这只小雀它愿意常常在弓弦响声下惊惊惶惶乱窜,从惊乱中它已找到更多的舒适快活了。" D7 a2 |" @$ j
6 o' ~3 O, ^/ Y/ P8 E2 K1 K
在青玉色的中天里,那些闪闪烁烁底星群,有你底眼睛存在:因你底眼睛也正是这样闪烁不定,且不要风吹。) y) q* K# `0 |8 }, d* |, {/ B/ _

' s. M  n% j( u- C在山谷中的溪涧里,那些清莹透明底出山泉,也有你底眼睛存在:你眼睛我记着比这水还清莹透明,流动不止。1 k7 T( u$ x3 u5 g& m% \2 t
. [2 u# k( a( q% z
我侥幸又见到你一度微笑了,是在那晚风为散放的盆莲旁边。这笑里有清香,我一点都不奇怪,本来你笑时是有种比清香还能沁人心脾的东西!- L) J1 o" f2 c* R- F

8 i! m: U& H! V0 d. J  k- w# b: {我见到你笑了,还找不出你的泪来。当我从一面篱笆前过身,见到那些嫩紫色牵牛花上负着的露珠,便想:倘若是她有什么不快事缠上了心,泪珠不是正同这露珠一样美丽,在凉月下会起虹彩吗?
9 `" x+ E1 ?: b* H9 b' l& h% K, c
' B( B, K7 \8 k/ f. l' @我是那么想着,最后便把那朵牵牛花上的露珠用舌子舔干了。
7 b/ {# H0 _& V
; c% }- y, i8 `7 t# F" [* r怎么这人哪,不将我泪珠穿起?你必不会这样来怪我,我实在没有这种本领。我头发白的太多了,纵使我能,也找不到穿它的东西!: z( ^/ U5 ~8 q/ W9 ^6 x  S" g
0 y$ u3 P, R, c' T' p
病渴的人,每日里身上疼痛,心中悲哀,你当真愿意不愿给渴了的人一点甘露喝?
9 v# I' [8 l' ]6 g
* Y" O* O* E, U5 h( ?& @7 `4 H9 t' o这如像做好事的善人一样,可怜路人的渴涸,济以茶汤。恩惠将附在这路人心上,做好事的人将蒙福至于永远。
; q7 {& ?6 ?) D: K( N+ V. Q( ~& A& V7 V3 X8 q# D6 q
我日里要做工,没有空闲。在夜里得了休息时,便沿着山涧去找你。我不怕虎狼,也不怕伸着两把钳子来吓我的蝎子,只想在月下见你一面。5 n$ A+ y, L( T" a, Y5 W
% `. ?- Y% q+ ~! p" Y8 R7 |- T
碰到许多打起小小火把夜游的萤火,问它,“朋友朋友,你曾见过一个人吗?”它说,“你找那个人是个什么样子呢?”6 M1 @+ v& g, F( A6 z! N

8 P5 S* C7 f' m& S我指那些闪闪烁烁的群星,“哪,这是眼睛。”) A$ A' e. Y5 ~; [& C$ A) W! n, [

3 u% L# r. L1 G% m" J2 y8 l我指那些飘忽白云,“哪,这是衣裳。”9 ^: n5 X  i# A7 v
. A/ O. \2 P9 ]9 Z0 J/ Z* M
我要它静心去听那些涧泉和音,“哪,她声音同这一样。”
: |; P' a1 @* i3 c  e# i
: x+ o( l; o$ Q1 k/ n$ |我末了把刚从花园内摘来那朵粉红玫瑰在它眼前晃了一下,“哪,这是脸。”
) S: ^! o) A8 k) W% Y/ r1 e: ]6 M, W( z, X1 V
这些小东西,虽不知道什么叫做骄傲,还老老实实听我所说的话。但当我问它听清白没有,只把头摇了摇就想跑。+ K2 @) D3 _) J" ~* Y: a

, `5 I4 T8 J8 B, d; h“怎么,究竟见不见到呢?”——我赶着它追问。4 @* |' L% u) `- U

" f. b. L/ ]5 b" j4 l+ @“我这灯笼照我自己全身还不够!先生,放我吧,不然,我会又要绊倒在那些不忠厚的蜘蛛设就的圈套里……虽然它也不能奈何我,但我不愿意同它麻烦。先生,你还是问别个吧,再扯着我会赶不上她们了”——它跑去了。, B& K9 X9 G' Q3 ?% F" K5 @
+ `5 \7 _# U- ?
我行步迟钝,不能同它们一起遍山遍野去找你——但凡是山上有月色流注到的地方我都到了,不见你底踪迹。
8 a4 y# C+ @! [( R: ]4 {: w+ V7 y2 D" n8 S( e, u1 w
回过头去,听那边山下有歌声飘扬过来,这歌声出于日光只能在墙外徘徊的狱中。我跑去为他们祝福:* I$ Z: X( r4 I! n, D

: V) w9 {) @) H: F你那些强健无知的公绵羊啊!
8 V  T/ K" h5 B- _, v: T- a2 i% r: W3 v$ @( p) f: E9 ?' ^% Q& w7 k
神给了你强健却吝了知识:* q% `+ ~1 m; ~, K6 z8 g; ^
+ x1 m6 J% n" L0 a" j5 m" v- d
每日和平守分地咀嚼主人给你们的窝窝头,' p- o7 h: _) \' D$ q7 `/ g+ A
' i4 h- X" @5 J; h1 x
疾病与忧愁永不凭附于身;: z3 V9 e2 k4 V! _0 a& b% I9 l

6 N) K0 T% A6 Q3 C8 _# C6 j你们是有福了——阿们!( L) {: ~! n+ T' P# o" w( X8 `

7 [- p6 |: I8 k5 @1 o  G' ~2 _0 i你那些懦弱无知的母绵羊啊!% p% S& u, M1 D0 A& z; S. g

4 ?( M) U) P4 [' i% d% s9 Y神给了你温柔却吝了知识:
/ Z% ?+ \! @6 v
& w& o0 m2 V3 U$ |4 P" d9 k- m# {; w每日和平守分地咀嚼主人给你们的窝窝头,
. n7 X& j! g. w& h) w3 @7 Q4 \) L
失望与忧愁永不凭附于身;! r% V( K4 q4 F& Z& U. S/ i

. d2 k6 A, x5 m1 R- f5 E你们也是有福了——阿们!. \) q- U( a6 B/ |

% A& a! `0 u9 f  R! |世界之霉一时侵不到你们身上,
& `$ v( H; r) N3 E2 a0 H
1 Z" @8 ~, S7 K  Q* H+ Q. u( u你们但和平守分的生息在圈牢里:, U8 J4 F5 b0 X

4 L. d/ i2 U2 A) ]  }能证明你主人底恩惠——  r. M; Z) a4 i) F5 z
' h6 F8 x: B' b1 L
同时证明了你主人底富有;
6 x& F+ O8 q4 z) c) A/ l& S
( G. j6 u  S9 p( b" |你们都是有福了——阿们!5 |+ _, b- y' x. V+ g

0 \4 W1 \3 A  ]7 u% i当我起身时,有两行眼泪挂在脸上。为别人流还是为自己流呢?我自己还要问他人。但这时除了中天那轮凉月外,没有能做证明的人。
4 I; x  v! X9 ?7 r" ~" X; E8 b8 S6 b! F
我要在你眼波中去洗我的手,摩到你的眼睛,太冷了。& O8 _9 a* ~2 a) D" }

" T* n' [0 M; _! y; H' L倘若你的眼睛真是这样冷,在你鉴照下,有个人的心会结成冰。
+ @: x/ @9 B. X; D3 L6 i5 z' f
0 l3 J) h1 ~+ j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无图|手机版|日常生活

© 2021-2026 THEDAILYLIVES.CO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