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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达耳闻

[书籍] 民国印象 : 唯有时间,懂得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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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3 09:39:29 | 显示全部楼层
彼此不相负! P3 r, m0 i4 {3 q2 P1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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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摩# n/ X. T/ m9 n  L$ ^: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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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龙:, t7 \$ Z  O, g: x4 O: u" a: u0 l4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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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肝肠寸寸地断了,今晚再不好好的给你一封信,再不把我的心给你看,我就不配爱你,就不配受你的爱。我的小龙呀,这实在是太难受了,我现在不愿别的,只愿我伴着你一同吃苦——你方才心头一阵阵的作痛,我旁边只是咬紧牙关闭着眼睛替你熬着,龙呀,让你血液里的讨命鬼来找着我吧,叫我眼看你这样生生的受罪,我什么意念都变成灰了!你吃的苦是真的,叫我怨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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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当然是你今晚纵酒的原因,我先前只怪我自己不留意,害你气成这样,但转想你的苦,分明不全是醉酒的苦,假如今晚你不喝酒,我到了相当的时刻得硬着头皮对你说再会。那时你就会舒服了吗?再回头受逼迫的时候,就会比醉酒的痛苦强吗?咳,你自己说的对,顶好是醉死了完事。不死也得醉,醉了多少可以自由发泄,不比死闷在心窝里好吗?所以一想到你横竖是吃苦,我的心就硬了。我只恨你不该留这许多人一起喝,人一多就糟,要是单是你与我对喝,那时要醉就同醉,要死也死在一起,醉也是一体,死也是一体,要哭让眼泪和成一起,要心跳让你我的胸膛紧贴在一起,这不是在极苦里实现了我们想望的极乐,从醉的大门走进了大解脱的境界,只要我们灵魂合成了一体,这不就满足了我们最高的愿望吗?$ Z% I- T% ]" c

) Z# `: c1 H( d啊,我的龙,这时候你睡熟了没有?你呼吸调匀了没有?你的灵魂暂时平定了没有?你知不知道你的爱正在含着两眼热泪在这深夜里和你说话,想你,疼你,安慰你,爱你?我好恨呀,这一层的隔膜,真的全是隔膜。这仿佛是你淹在水里挣扎着要命,他们却掷下瓦片石块来算是救渡你。我好恨呀!这酒的力量还是不够大,方才我站在旁边我是完全准备了的,我知道我的龙儿的心坎儿只嚷着:“我冷呀,我要他的热胸膛偎着我,我痛呀,我要我的他搂着我,我倦呀,我要在他的手臂内得到我最想望的安息与舒服!”——但是实际上我只能在旁边站着看,我稍微的一帮助就受人干涉,意思说:“不必费心,这不关你的事,请你早去休息吧,她不用你管!”哼,你不用我管!我这难受,你大约也有些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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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你接连叫着,“我不是醉,我只是难受,只是心里苦。”你那话一声声就像是钢钎锥子刺着我的心:愤、慨、恨、急的各种情绪就像潮水似的涌上了胸头;那时我就觉得什么都不怕,勇气像天一般的高,只要你一句话出口什么事我都干!为你我抛弃了一切,只是本分为你我,还顾得什么性命与名誉——真的假如你方才说出了一半句着边际着颜色的话,此刻你我的命运早已变定了方向都难说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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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T) n$ M- p# t! r" v你多美呀,我醉后的小龙,你那惨白的颜色与静定的眉目,使我想起你最后解脱时的形容,使我觉得一种逼迫赞美崇拜的激震,使我觉得一种美满的和谐——龙,我的至爱,将来你永诀尘俗的俄顷,不能没有我在你的最近的边旁,你最后的呼吸一定得明白报告这世间你的心是谁的,你的爱是谁的,你的灵魂是谁的!龙呀,你应当知道我是怎样的爱你,你占有我的爱,我的灵,我的肉,我的“整个儿”。永远在我爱的身旁旋转着,永久的缠绕着,真的龙龙,你已经激动了我的痴情。我说出来你不要怕,我有时真想拉你一同死去,去到绝对的死的寂灭里去实现完全的爱,去到普遍的黑暗里去寻求唯一的光明——咳,今晚要是你有一杯毒药在近旁,此时你我竟许早已在极乐世界了。说也怪,我真的不沾恋这形式的生命,我只求一个同伴,有了同伴我就情愿欣欣地瞑目;龙龙,你不是已经答应做我永久的同伴了吗?我再不能放松你,我的心肝,你是我的,你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的成就,你是我的生命,我的诗;你完全是我的,一个个细胞都是我的——你要说半个不字,叫天雷打死我完事。# r7 C8 _6 l! X9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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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十几个钟头内就要走了,丢开你走了,你怨我忍心不是?我也自认我这回不得不硬一硬心肠,你也明白我这回去是我精神的与知识的“散拿吐瑾”。我受益就是你的受益,我此去得加倍的用心,你在这时期内也得加倍的奋斗,我相信你的勇气,这回就是你的试验,证实你勇气的机会,我人虽走,我的心不离开你,要知道在我与你的中间有的是无形的精神线,彼此的悲欢喜怒此后是会相通的,你信不信?(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我再也不必嘱咐,你已经有了努力的方向,我预知你一定成功,你这回冲锋上去,死了也是成功。有我在这里,阿龙,放大胆子,上前去吧,彼此不要辜负了,再会!: Y2 z0 \! P' ?- G,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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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
  r1 r5 [+ C9 l3 E/ ~# T  a
% r% n& M" G' r" _/ o" {$ C) G5 J6 a三月十日早三时7 ]4 B0 E1 V$ W+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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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3 09:39:58 | 显示全部楼层
哭  摩
' }1 `- m7 P1 {# ]7 j陆小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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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信世界上怕没有可以描写得出我现在心中如何悲痛的一枝笔。不要说我自己这枝轻易也不能动的一枝。可是除此我更无可以泄我满怀伤怨的心的机会了,我希望摩的灵魂也来帮我一帮。苍天给我这一霹雳直打得我满身麻木得连哭都哭不出,浑身只是一阵阵的麻木。几日的昏沉直到今天才醒过来知道你是真的与我永别了。摩!慢说是你,就怕是苍天也不能知道我现在心中是如何的疼痛,如何的悲伤!从前听人说起“心痛”我老笑他们虚伪,我想人的心怎会觉得痛,这不过说说好听而已,谁知道我今天才真的尝着这一阵阵心中绞痛似的味儿了,你知道么?曾记得当初我只要稍有不适即有你声声的在旁慰问。咳,如今我即是痛死也再没有你来低声下气的慰问了,摩,你是不是真的忍心永远的抛弃我了么?你从前不是说你我最后的呼吸也须要连在一起才不负你我相爱之情么?你为甚不早些告诉你是要飞去呢?直到如今我还是不信你真的是飞了,我还是在这儿天天盼着你回来陪我呢,你快点将未了的事情办一下,来同我一同到云外去优游去吧,你不要一个人在外逍遥,忘记了闺中还有我等着呢!: r% g: N; K9 i

2 F# g! ^( n4 Q& b4 |6 L5 I3 l这不是做梦么,生龙活虎似的你倒先我而去,留着一个病恹恹的我单独与这满是荆棘的前途来奋斗。志摩,这不是太惨了么?我还留恋些什么?可是回头看看我那苍苍白发的老娘,我不由一阵阵只是心酸,也不敢再羡你的清闲爱你的优游了,我再哪有这勇气,去丢她这个垂死的人而与你双双飞进这云天里去围绕着灿烂的明星跳跃,忘却人间有忧愁有痛苦像只没有牵挂的梅花鸟。这类的清福怕我还没有缘去享受!我知道我在尘世间的罪还未满,尚有许多的痛苦与罪孽还等着我去忍受呢。我现在唯一的希望是你倘能在一个深沉的黑夜里,静静凄凄的放轻了脚步走到我枕边给我些无声的私语让我在梦魂中知道你!我的大大是回家来探望你那忘不了你的爱来了,那时间,我决不张惶!你不要慌,没人会来惊扰我们的。多少你总得让我再见一见你那可爱的脸我才有勇气往下过这寂寞的岁月,你来罢,摩!我在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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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N. ]) S' s3 b0 v3 o! Y事到如今我一点也不怨,怨谁好?恨谁好?你我五年的相聚只是幻影,不怪你忍心去,只怪我无福留,我是太薄命了,十年来受尽千般的精神痛苦,万样的心灵摧残,只将我这一颗心打得破碎得不可收拾,到今天才真变了死灰的了,也再不会发出怎样的光彩了。好在人生的刺激与柔情我也曾尝味,我也曾容忍过了。现在又受到了人生是最可怕的死别。不死也不免是朵憔悴的花瓣再见不着阳光晒也不见甘露漫了。从此我再不能知道世间有我的笑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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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许多的波折与艰难才达到了结合的日子,你我那时快乐直忘记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也忘记了世界上有忧愁二字,快活的日子过得与飞一般的快,谁知道不久我们又走进愁城。病魔不断的来缠着我,它带着一切的烦恼,许多的痛苦,那时间我身体上受到不可言语的沉痛,你精神上也无端的沉入忧闷,我知道你见我病身呻吟,转侧床笫,你心坎里有说不出的怜惜,满肠中有无限的伤感。你虽慰我,我无从使你再有安逸的日子,摩,你为我荒废了你的诗意,失却了你的文兴,受着一般人的笑骂,我也只是在旁默然自恨,再没有法子使你像从前的欢笑。谁知你不顾一切的还是成天安慰我,叫我不要因为生些病就看得前途只是黑暗,有你永远在我身边不要再怕一切无谓闲论。我就听着你静心平气的养,只盼着天可怜我们几年的奋斗,给我们一个安逸的将来。谁知道如今一切都是幻影,我们的梦再也不能实现了,早知有今日何必当初你用尽心血的将我抚养呢?让我前年病死了,不是痛快得多么?你常说天无绝人之路,守着好了,哪知天竟绝人如此,哪儿还有我可以平坦着走的道儿?这不是命么?还说什么?摩,不是我到今天还在怨你,你爱我,你不该轻生,我为你坐飞机,吵闹不知几次,你还是忘了我的一切的叮咛,瞒着我独自飞上天去了。, v/ G$ O( a. g+ k,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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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从此我再听不见你那叽咕小语了,我心里的悲痛你知道么?我的破碎的心留着等你来补呢,你知道么?唉,你的灵魂也有时归来见我么?那天晚上我在朦胧中见着你往我身边跑,只是一霎眼就不见了,等我跳着,叫着你,也再不见一些模糊的影子了。咳,你叫我从此怎样度此孤单的岁月呢?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响,苍天因何给我这样惨酷的刑罚呢!从此我再不信有天道,有人心,我恨这世界,我恨天,恨地,我一切都恨,我恨他们为什么抢了我的你去,生生的将我们两颗碰在一起的心离了开去,从此叫我无处去摸我那一半热血未干的心。你看,我这一半还是不断流着鲜红的血,流得满身只成了个血人,这伤痕除了那一半的心回来补,还有什么法子叫她不滴滴的直流呢?痛死了有谁知道?终有一天流完了血自己就枯萎了。若是有时候你清风一阵的吹回来见着我成天为你滴血的一颗心,不知道又要如何的怜惜何等的张惶呢!我知道你又看直着两个小猫似眼珠儿乱叫乱叫着。我希望你叫高声些,让我好听得见,你知道我现在只是一阵阵糊涂,有时人家大声的叫着我,我还是东张西望不知道声音是何处来的呢?大大,若是我正在接近着梦边,你也不要怕扰了我梦魂像平常似的不敢惊动我,你知道我再不会骂你了,就是你扰我从此不睡我也不敢再怨了,因为我只要再能得到你一次的扰,我就可以责问他们因你骗我说你不再回来,让他们看看我的摩还是丢不了我,乖乖的又回来陪伴着我了,这一回我可一定紧紧的搂抱你再不能叫你飞出我的怀抱了。天呀!可怜我,再让你回来一次吧!我没有得罪你,为什么罚我呢?摩!我这儿叫你呢,我喉咙里叫得直要冒血了,你难道还没有听见么?只叫到铁树开花,枯木发声,我还是忍心等着,你一天不回来,我一天的叫,等着我哪天没有了气我才甘心的丢开这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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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2 B, l! l2 f: N# N" _, ?你这一走不单是碎了我的心,也收了许多朋友不少伤感的痛泪。这一下真使人们感觉到人世的可怕,世道的险恶,没有多少日子竟会将一个最纯白最天真不可多见的人收了去,与人世永诀。在你也许到了天堂,在那儿还一样过你的欢乐的日子,可是你将我从此就断送了。你从前不是说要我清风似的常在你的左右么?好,现在倒是你先化着一阵清风飞去天边了,我盼你有时也吹回来帮着我做些未了的事情,只要你有耐心的话,最好是等着我将人世的事办完了同着你一同化风飞去,让朋友们永远只听见我们的风声而不见我们的人影,在黑暗里我们好永远逍遥自在的飞舞。0 z# {+ X; ~. p5 v  W+ c

6 I6 Q; V. g4 n& k( e我真不明白你我在佛经上是怎样一种因果,既有缘相聚又因何中途分散,难道说这也有一定的定数么?记得我在北平的时候,那时还没有认识你,我是成天的过着那忍泪假笑的生活。我对人老含着一片至诚纯白的心而结果反遭不少人的讥诮,竟可以说没有一个人能明白我,能看透我的。一个人遭着不可言语的痛苦,当然的不由生出厌世之心,所以我一天天的只是藏起了我的真实的心而拿一个虚伪的心来对付这混浊的社会,也不再希望有人来能真真的认识我明白我。甘心愿意从此自相摧残的快快了此残生,谁知道就在那时候会遇见了你,真如同在黑暗里见着了一线光明,遂死的人又兑了一口气,生命从此转了一个方向。摩摩,你的明白我,真算是透彻极了,你好像是成天钻在我的心房里似的,直到现在还只是你一个人是真还懂得我的。我记得我每遭人辱骂的时候你老是百般的安慰我,使得我不得不对你生出一种不可言喻的感觉,我老说,有你,我还怕谁骂,你也常说,只要我明白你,你的人是我一个人的,你又为什么要去顾虑别人的批评呢?所以我哪怕成天受着病魔的缠绕再也不敢有所怨恨的了。我只是对你满心的歉意,因为我们理想中的生活全被我的病魔来打破,连累着你成天也过那愁闷的日子。可是两年来我从来未见你有一些怨恨,也不见你因此对我稍有冷淡之意。也难怪文伯要说,你对我的爱是Complete and true的了,我只怨我真是无以对你,这,我只好报之于将来了。1 ]0 ]5 b  o; H: L% D; _) r+ Y

4 [/ u/ h5 M9 {5 ~2 J9 b我现在不顾一切往着这满是荆棘的道路上走去,去寻一点真实的发展,你不是常怨我跟你几年没有受着一些你的诗意的陶熔么?我也实在惭愧,真也辜负你一片至诚的心了,我本来一百个放心,以为有你永久在我身边,还怕将来没有一个成功么?谁知现在我只得独自奋斗,再不能得你一些相助了,可是我若能单独撞出一条光明的大路也不负你爱我的心了,愿你的灵魂在冥冥中给我一点勇气,让我在这生命的道上不感受到孤立的恐慌。我现在很决心的答应你从此再不张着眼睛做梦躺在床上乱讲,病魔也得最后与它决斗一下,不是它生便是我倒,我一定做一个你一向希望我所能成的一种人,我决心做人,我决心做一点认真的事业,虽然我头顶只见乌云,地下满是黑影,可是我还记得你常说“受苦的人没有悲观的权利”,一个人决不能让悲观的慢性病侵蚀人的精神,同厌世的恶质染黑人的血液。我此后决不再病(你非暗中保护不可)我只叫我的心从此麻木,不再问世间有恋情,人们有欢娱,我早打发我的心,我的灵魂去追随你的左右,像一朵水莲花拥扶着你往白云深处去缭绕,决不回头偷看尘间的作为,留下了我的躯壳同生命来奋斗,等到战胜的那一天,我盼你带着悠悠的乐声从一团彩云里脚踏莲花瓣来接我同去永久的相守,过吾们理想中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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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你已经离开了我一个月了,在这段时间我也不知道是怎样的过来的,朋友们跑来安慰我,我也不知道是说什么好,虽然决心不生病,谁知一直到现在它也没有离开过我一天,摩摩,我虽然下了天大的决心,想与你争一口气,可是叫我怎生受得了每天每时悲念你时的一阵阵心肺的绞痛,到现在有时想哭,眼泪干得流不出一点,要叫,喉中疼得发不出声,虽然他们成天的逼我一碗碗的喝苦水,也难以补得了我心头的悲痛,怕的是我恹恹的病体再受不了那岁月的摧残。我的爱,你叫我怎样忍受没有你在我身边的孤单。你那幽默的灵魂为什么这些日也不给我一些声响?我晚间有时也叫了他们走开,房间不让有一点声音,盼你在人静时给我一些声响,叫我知道你的灵魂是常常环绕着我,也好叫我在茫茫前途感觉到一点生趣,不然怕死也难以支持下去了。摩!求你显一显灵吧,你难道忍心真的从此不再同我说一句话了么?不要这样的苛酷了罢!你看,我这孤单的人影从此怎样的去撞这艰难的世界?难道你看了不心痛么?你爱我的心还存在么?你为什么不响?大!你真的不响了么?% ^0 p! V7 `, Y) b8 D"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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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3 09:40:25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地相思,两处愁3 W* k2 Y4 X: l: X5 @4 T6 g
朱  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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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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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u8 G+ k5 u: F6 x我爱:3 \7 y; S* E0 W6 T6 E3 y4 ?7 s0 L2 v8 T

; l. r. l" X+ T# ?- Z我前几天看到一件很有趣味的东西,一尺长的鱼,一阵总有几十个,在船走过的时候,飞起来。他们能飞几丈,几十丈远,飞时翅膀看得很清楚。鱼是很好看,可惜我不能抓住一条寄回给你看看。前天在檀香山,船停一天,我们大家多上岸玩。在一个“鱼介博物馆”内看到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有鸡一样大的虾子,两个大钳子,还有各种各样的鱼,有的扁的只有三分厚;圆的像一个桃子,有些嘴长得特别长,好像臭虫同猪的嘴一样。鱼的颜色更是好看得不得了,有些黑花上面满是黄点子,好像豹皮一般;有些上半截鹅黄,下半截淡青,好像女人穿的衣裳同裙子,腰间还有两条黑条子,那就像系一条黑缎边的淡青腰带。妹妹,我的妹妹,你说这好看不?这些鱼印的有照片,我已经买了一份。等到到了学校之处,寄信方便之时,我就寄给你看看,收着——不过这些照片比起活的来,差得远了。因为活的身体透明,并且在水中游来游去,极其灵活;正像你的照片虽然照得很好看,到底不如见面之时,我能听见你讲话。# ]" w7 r. W1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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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曾离开上海的时候,一个人住在青年会,极其想你,做了一首诗。一直想写给你看,偏偏事情太忙不能有时候写下来。如今很闲空,我的精神又好,所以就此写出来:0 Q, d7 G. c. e" a!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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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卒边关绿草被秋风一夜吹黄,戈壁的平沙连天铺起浓霜,冷气悄无声将云逐过穹苍——我披起冬裳,不觉想到家乡。& ~6 ^" F- E7 C$ \

5 x+ |% A$ d4 `0 a; t; _8 \家乡现在是田中弥漫禾香,闪动的镶刀似蚕食过青桑,朱红的柿子累累叶底深藏。鸡雏在谷场,噪着争拾馀粮。灯擎光似豆照她坐在机旁,一丝丝的黑影在墙上奔忙,秋虫畏冷倚墙根切切凄伤。儿子卧空床梦中时唤爷娘。一声雁叫拖曳过塞冷关荒,它携侣呼朋同去暖的南方,在絮白芦花之内亿卧徜徉。独留我徊徨,在这萧索边疆。' M" J2 C+ g& E& O7 a'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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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大意是说丈夫出外当兵(戍卒),秋天冷了,穿起妻子替他作的棉衣,不觉想起家乡来。(第一段)他想秋天家乡正是割稻子的时候。(第二段)到了夜间,妻房一定是对着灯光在机子旁边坐着织布,他们两个生的小孩子一定是睡在那张本来是三个人卧的床上,在梦中还叫父亲呢;哪知道父亲如今是在万里之外了!(第三段)这父亲听到一声雁叫,便自恩道:“这鸟儿尚且能带着母鸟去南边避寒,偏我不能回家,这是多苦的事呀!(第四段)这首诗有些字怕你不知意思,我就解释一下:边关是长城,戈壁是蒙古的大沙漠之名称,在长城北,穹苍是天,弥漫是充满,镰刀是割稻,累累是多,鸡雏是小鸡,灯擎是点灯芯的豆油灯,塞,关都是长城,携是带,侣是伴,就是妻子(母雁),絮白芦花是同棉花一样白的芦花,徜徉是游玩,徊惶是徘徊,就是走来走会,萧索是荒凉,边疆是靠近外国的地方。1 _1 f+ \, S#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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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 Q0 R% w+ t$ F我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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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东要雇奶妈,就早已嘱咐过了,不必再提。小沅定名叫海士,因为他是上海怀的,士就是读书人,士农工商的士。从前孔夫子说过一句话,叫作“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意思就是说,慈善的人爱山,因山是结实的;聪明人爱水,因为水是流动的:小沅是海水旁边怀的,我替他起个号叫伯智,就是希望他作一个聪明的人。“伯”是行大,聪明的人同尖巧的人不一样。聪明的人向大地方看,尖巧的人只看小的,尖巧人只是想着害人。小东定名叫雪,因为你到北京,头一次看见雪,刚巧那时你便怀了小东。并且雪是很美的一件东西,它好像一朵花,干的雪你仔细看一看就知道它是六角形,好像一朵花有六瓣花瓣,所以古人说“雪花六出”。她号燕支(燕字读作烟字一样,不是燕子的燕),因为古时候有一座山,叫燕支,在北方古代匈奴国的皇后她们不叫皇后,叫阏氏(就是燕支这二字),便是因为此故。小东是在北方怀的,所以号叫这个。我替你取的号叫霓君(这两个字我如今多么亲多么爱),是因为你的名字叫采云,你看每天太阳出来时候或是落山时候,天上的云多么好看,时而黄,时而红,时而紫,五采一般(彩字同)这些云也叫作霓,也叫作霞。(从前我替你取号叫季霞,是同一道理,但是不及霓君更雅。)古代女子常有叫什么君的,好像王昭君便极其有名。说到这里,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笑话:从前汉朝有一文人,叫东方朔(姓东方,名朔),这人极其好开玩笑,有一天皇帝祭地皇菩萨(这祭叫社),不用说,桌上自然是供一大块猪肉了,这块肉(大半是半个猪,或者整个)照规矩祭完神以后,由皇帝下令,叫大官分了带回家去,有一次这位东方先生性子急(不知是不是他的太太叫他12点钟回去吃中饭,那天祭神费时太多,已经一两点钟了,他怕回去太迟,太太要不依,说他只管自己,不顾别人等他,或者说他偷去会女相好,谈话谈忘记掉了,不记得回来吃饭了。),无论如何,总是他过于性急,不等汉武帝下令,他自己就在身边拔下了宝剑来(古人身边都带宝剑),在猪肉上头割了一块就走。但是被皇帝知道了,叫他说出道理,如若说不出,便推出午门斩首。(这自然是皇帝同他开玩笑,因为皇帝很喜欢他说笑话)这位东方先生毫不在乎的说:我割肉你应当夸奖我才对,为何反来责备我呢?你看我拔出剑来就割,这是多么勇敢!我割的刚好是自家份内应得的,不曾割别人的一点,这是多么清廉!拿肉回去给我的“细君”,这又是多么仁爱!细君就是“小皇帝”,“小先生”,就是说的他太太。皇帝一场大笑,放他走了,并且叫人跟着送一只整猪到他家里去。东方先生的太太自然是说不出的快活。本想骂她的先生一场的,也不骂了。这是提起君字,想到的一段故事。以后作文章的人读书的人叫妻子作细君,便是这样起来的。这个故事,我的霓君,我的细君;我的小皇帝,你看这有点趣味吗?我如今在外国省俭自己,寄钱给你,别的同学是不单不寄钱回家,有时还要家里寄钱,你看我比起东方朔先生来,也差不多吧?我想我寄回家的钱,总不止买一头猪罢?$ |; z  B5 e1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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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妹妹我的孟母:# a) d4 t' v* ]: K, {

+ A$ I# P+ T. V4 w1 G, r正月初六的信同相片收到。我真说不出的欢喜。你那封信写得真好。我以前要回国,并非为了对你疑心;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曾疑心过你。你信来的时候,我正写信给彭先生说你在上海怀着小东受了多大的苦,我如何的爱你敬你怜你。我自然要毕业才回国,博士大概不考了。我想年后春夏天一定回家,刚好在外国三年,如今已过去半年多了。我回家后一定要好好的作些书,一方面也教书,让你面上光荣,让你同小沅小东过一辈子好日子。我如今对你同小沅小东的爱情实在是说不出的浓厚。我一定要竭力的叫你们享点福。我想在外国的这两年把英文操练好,翻译中文诗作英文诗,以后回中国也照旧作下去。这不单名誉极好,并能得到很大的稿费。将来运气好,说不定我要来美国做大学教授,你真要来美国呢。(不必向别人说,怕的万一不成功,落人笑话)你说你肯在梦中来陪伴我,这是再好不过的呀。你是要坐飞机呢,还是要坐轮船呢?都好。从前我听到一个笑话,说一个乡下人听到别人讲世上最快的东西要算电报,他说我的妻子在几千里外,我想看她,不如把我一电报送到她那里去吧。你要是肯由电报打来美国,那更快呀。还有一件事要小心,你哪一夜来美国,要早些时候用无线电告诉我,我到了长沙,你来了芝加哥,那不是反来错过了吗?那张相片我看了说不出的欢喜。说来有趣,从前我是长头发,如今我的头发被剃头的不知道剪短了许多,你的头发变长了。这真是夫妻一对。你的面貌虽然极其正经,像教子的孟母,我看来你的脸还像一个女孩子的,一点不现老。/ i  E* R# M/ @8 B- \6 L! Z

5 L) N0 {; d8 [8 c: F小沅那调皮的模样,将来长大了一定聪明的。你看他那像是笑又不像是笑的嘴,抬起来的眉毛,真是一个活泼箱神的样子。将来小东你们三个一定要同照一相再寄给我。我回家后要好好教小沅小东读书。我决定自己作些书给他们念。小沅很胖,我很欢喜。小东你务必请奶妈,不然我一定不依。我本想早些回家看你同小沅小东,不过我在罗伦士学校白念了半年书,来芝加哥,因为是很大的大学,只插进了三年级,要两年毕业。不过我想自己译些中文诗作英文诗,只好等后年春夏天再回家了。这两年半让我们多通些信,好容易过去些,你的信里可以多讲些你自己同小沅小东的事情,好让我看着快活。你住在万府上,是暂时的事情,如若我们自己的房子这半年之内能够搬进去住,那是最好的,不然还是照我前面说的办法进行为要。你住在万府上究竟是怎样一个办法,我很想知道。我这就写信给稚壮。不过信内说不了多少什么话。要等你回信后,我才能详细的写信给他。住在亲戚家里,如若他们不肯收房租饭钱,那是决不可以的。另有给憩轩四兄同季眉姊夫的信。上海的钱你一收到就写信告诉我,省得我记挂。/ R" M; v" c3 A

" r' c) t1 M7 j沅3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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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的霓妹:8 D4 x; h! `& F

7 z0 S1 N5 @1 g$ K5 h/ B! |0 p5 W昨晚作了一个梦,梦到你,哭醒了。醒过来之后,大哭了一场。不过不能高声痛快的哭一场,只能抽抽噎噎的,让眼泪直流到枕衣上,鼻涕梗在鼻孔里面。今天是礼拜,我看书看得眼睛都痛了,半是因为昨夜哭过的缘故,今天有太阳,这在芝加哥算是好天气了。天上虽然没有云,不过薄薄的好像蒙上了一层灰,看来凄惨的很。正对着我的这间房(在二层楼上)从窗子中间,看见一所灰色的房子,这是学校的,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好像死人一般。房子前面是一块空地基,上面乱堆着些陈旧的木板。; A8 G- Q5 U% p7 t9 o1 J#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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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这所房,这片地,心里说不出的恨他们。我如今简直像住在监牢里面,没有一个人说一句知心的话,有时看见一双父母带着子女从窗下路上走过去:这是礼拜日,父亲母亲工厂内都放了工,所以他们带了儿子女儿出门散步。我看见他们,真是说不出的羡慕。我如今说起来很好听,是一个留学生,可是想像工人一样享一点家庭的福都不能够,这是多么可怜又多么可恨。我写到这里,就忽的想起你当时又黄又瘦的面貌来,眼眶里又酸了一下。只要在中国活得了命,我又何至于抛了妻子儿女来外国受这种活牢的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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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君,我的好妹妹,我从前的脾气实在不好,我知道有许多次是我得罪了你,你千忍万忍忍不住了,才同我吵闹的。不过我的情形你应该明白。我实在是在外面受了许多的气,并且那时一屁股的欠债,又要筹款出洋,我实在是不知怎样办法是好。我想你总可以饶恕我吧?这次回家之后,我想一定可以过的十分美满,比从前更好。2 p1 i) ^( W  H9 w" q

6 L( A5 Q+ b! W) c7 ?& a6 u写这行的时候,听到一个摇篮里的小孩在门外面哭,这是同居的一家新添的孩子,我不知何故,听到他的哭声,心中恨他,恨他不是小沅小东,让我听了。我又想到你的温柔,你对我的千情万意,分开了,不能见面,不能立刻见面,说一句知心话,彼此温存一下,像从前在京城旅馆内初见面时那样温存一下。你还记得当时你是怎样吗?我靠在你身旁坐下,你身上面的一股热气直扑到我的脸上。(我想我当时的热气也一定扑到了你的脸上)我当时心里说不出的痒痒。后来我要摸你的手,我偷偷的摸到握住,你羞怯怯的好像新娘子一样,我当时真是说不出的快活。天哪,天哪,但望两三年后,夫妻都好,再能尝尝那种爱情的美味吧。- D  q" w" I+ L0 p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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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3 09:40:50 | 显示全部楼层
因为爱你# [" b. h/ ^1 ~
郁达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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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霞:3 {# h) }7 B! Z7 p5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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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封信,希望你保存着,可以作我们两人这一次交游的纪念。两月以来,我把什么都忘掉。为了你,我情愿把家庭,名誉,地位,甚而至于生命,也可以丢弃,我的爱你,总算是切而且挚了。我几次对你说,我从没有这样的爱过人,我的爱是无条件的,是可以牺牲一切的,是如猛火电光,非烧尽社会,烧尽自身不可的。内心既感到了这样热烈的爱,你试想想看外面可不可以和你同路人一样,长不相见的?因此我几次的要求你,要求你不要疑我的卑污,不要远避开我,不要于见我的时候要拉一个第三者在内。好容易你答应了我一次,前礼拜日,总算和你谈了半天。第二天一早起未,我又觉得非见你不可,所以又匆匆的跑上尚贤坊去。谁知事不凑巧,却遇到了孙夫人的骤病,和一位不相识的生客的到来,所以那一天我终于很懊恼地走了,那一夜回家,仍旧是没有睡着,早晨起来,就接到了你一封信,——在那一天早晨的前夜,我曾有一封信发出,约你在今天到先施前面来会——你的信里依旧是说,我们俩人在这一个期间内,还是少见面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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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苦衷,我未始不晓得。因为你还是一个无瑕的闺女,和男子来往交游,于名誉上有绝大的损失,并且我是一个已婚之人,尤其容易使人家误会。所以你就用拒绝我见面的方法,来防止这一层。第二,你年纪还轻,将来总是要结婚的,所以你所希望于我的,就是赶快把我的身子弄得清清爽爽,可以正式的和你举行婚礼。由这两层原因看来,可以知道你所最重视的是名誉,其次是结婚,又其次才是两人中间的爱情。不消说这一次我见到了你,是很热烈地爱你的。正因为我很热烈的爱你,所以一时一刻都不愿意离开你。又因为我很热烈的爱你,所以我可以丢生命,丢家庭,丢名誉,以及一切社会上的地位和金钱。所以由我讲来,现在我能最重视的,是热烈的爱,是盲目的爱,是可以牺牲一切,朝不能待夕的爱。此外的一切,在爱的面前,都只有和尘沙一样的价值。真正的爱,是不容利害打算的念头存在于其间的。所以我觉得这一次我对你感到的,的确是很纯正,很热烈的爱情。这一种爱情的保持,是要日日见面,日日谈心,才可以使它长成,使它洁化,使它长存于天地之间。而你对我的要求,第一就是不要我和你见面。我起初还以为这是你慎重将事的美德,心里很感服你,然而以我这几天自己的心境来一推想,觉得真正的感到热烈的爱情的时候,两人的不见面,是绝对的不可能的。若两个人既感到了爱情,而还可以长久不见面的说话,那么结婚和同居的那些事情,简直可以不要。尤其是可以使我得到实证的,就是我自家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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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女人的订婚,是完全由父母作主,在我三岁的时候定下的。后来我长大了,有了知识,觉得两人中间,终不能发生出情爱来,所以几次想离婚,几次受了家庭的责备,结果我的对抗方法,就只是长年的避居在日本,无论如何,总不愿意回国。后来因为祖母的病,我于暑假中回来了一次——那一年我已经有25岁了——殊不知母亲祖母及女家的长者,硬是把我捉住,要我结婚。我逃得无可再逃,避得无可再避,就只好想了一个恶毒法子出来刁难女家,就是不要行结婚礼,不要用花轿,不要种种仪式。我以为对于头脑很旧的人,这一个法子是很有效力的。哪里知道女家竟承认了我,还是要我结婚,到了七十二变变完的时候,我才走投无路,只能由他们摆布了,所以就糊里糊涂的结了婚。但我对于我的女人,终是没有热烈的爱情的,所以结婚之后,到如今将满六载,而我和她同住的时候,积起来还不上半年。因为我对我的女人,终是没有热烈的爱情的,所以长年的飘流在外,很久很久不见面,我也觉得一点儿也没有什么。从我这自己的经验推想起来,我今天才得到了一个确实的结论,就是现在你对我所感到的情爱,等于我对于我自己的女人所感到的情爱一样。由你看起来,和我长年不见,也是没有什么的。既然是如此,那么映霞,我真真对你不起了,因为我爱你的热度愈高,使你所受的困惑也愈甚,而我现在爱你的热度,已将超过沸点,那么你现在所受的痛苦,也一定是达到了极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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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a. G# J$ |& m1 t' ^+ l: ]爱情本来要两人同等的感到,同样的表示,才能圆满的成立,才能有好好的结果,才能使两方感到一样的愉快,像现在我们这样的爱情,我觉得只是我一面的庸人自拢,并不是真正合乎爱情的原则的。所以这一次因为我起了这盲目的热情之后,我自己倒还是自作自受,吃苦是应该的,目下且将连累及你也吃起苦来了。我若是有良心的人,我若不是一个利己者,那么第一我现在就要先解除你的痛苦。你的爱我,并不是真正的由你本心而发的,不过是我的热情的反响。我这里燃烧得愈烈,你那里也痛苦得愈深,因为你一边本不在爱我,一边又不得不聊尽你的对人的礼节,勉强的与我来酬应。我觉得这样的过去,我的苦楚倒还有限,你的苦楚,未免太大了。今天想了一个下午,晚上又想了半夜,我才达到了这一个结论。由这一个结论再演想开来,我又发现了几个原因。第一我们的年龄相差太远,相互的情感是当然不能发生的。第二我自己的丰采不扬——这是我平生最大的恨事——不能引起你内部的燃烧。第三我的羽翼不丰,没有千万的家财,没有盖世的声誉,所以不能使你五体投地的受我的催眠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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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8 W* w  X说到了这里,我怕你要骂我,骂我在说俏皮话讥讽你,或者你至少也要说我在无理取闹,无理生气,气你不肯和我相见,但是映霞,我很诚恳的对你说,这一种浅薄的心思,我是丝毫没有的。我从前虽则因为你不愿和我见面而曾经发过气,但到了现在——已经想前思后的想破了的现在,我是丝毫也没有怨你的心思,丝毫也没有讽骂你的心思了。我非但没有怨你讥消你的心思,就是现在我也还在爱你。正因为爱你的原因,所以我想解除你现在的苦痛——心不由主,不得不勉强酬应的苦痛。我非但衷心还在爱你,我并且也非常的在感激你。因为我这一次见了你,才经验到了情爱的本质,才晓得很热烈的想爱人的时候的心境是如何的紧张的。我此后想遵守你所望于我的话,我此后想永远地将你留置在我的心灵上膜拜。我这一回只觉得对你不起,因为我一个人的热爱而致累及了你,累你也受了一个多月的苦。我对于自己所犯的这一点罪恶,认识得很清,所以今后我对于你的报答,也仍旧是和从前一样,你要我怎么样,我就可以怎么样。' d3 l: N) }. X  J  h6 j: {/ w( f

/ H+ j, p  W1 J+ J映霞,这一回我真觉得对你不起,我真累及了你了。映霞,你这一回也算是受了一回骗,把我之致累于你的事情,想得轻一点,想得开一点吧!
* W  F3 T! m9 D& f, V( S. m/ p
8 \9 m$ Y% e' w4 s% f我还希望你不要因此而断绝了我们的友谊,不要因此而咒骂一班具有爱人的资格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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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v/ h) Y" b. |6 d这一回的事情,完全是我不好,完全是我一个人自不量力的瞎闯的结果。我这一封信,可以证明你的洁白,证明你的高尚,你不过是一个被难者,一个被疯犬咬了的人,你对我本来并没有什么好恶之感,并没有什么男女的私情的。万一你要证明你的洁白,证明你的高尚,你将这一封信发表的必要时候,我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抗议。不过若没有这一种必要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还是希望你保存着,保存到我的死后再发表。, I) R0 R( J8 H) W9 `5 ?5 Y) ?+ g
* E1 `+ ^+ d$ R7 W! d& m/ L
最后我还要重说一句,你所希望我的,规劝我的话,我以后一定牢牢的记着。假使我将来若有一点成就的时候,那么我的这一点成就的荣耀,愿意全部归赠给你。
0 h# G& @0 A$ M7 ?, `
, N* D( I; W4 n; z映霞,映霞,我写完了这一封信,眼泪就忍不住的往下掉了。! |3 Y3 F3 @$ ?7 @8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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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3日4日' Q! P) u# _1 _1 W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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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3 09:41: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切琐碎皆因爱
. U: V9 V' f- k. Z' z- v7 X8 i萧  红9 _* |# [0 k; P7 L: \) P

: Y* N, o& q3 y- \" }1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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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5 |, T, K) ?' e4 S君先生:2 c, w- o$ M7 y3 V0 J- o

: ?: j0 M7 E- g9 O, z海上的颜色已经变成黑蓝了,我站在船尾,我望着海,我想,这若是我一个人怎敢渡过这样的大海!7 G( n; S1 m: M) U% l0 ?2 M  N

4 j; u; u# k& \, m9 H这是黄昏以后我才给你写信,舱底的空气并不好,所以船开没有多久我时时就好象要呕吐,虽然吃了多量的胃粉。. i* ^% W6 F* o( o$ h
" s; Z" n* @- |* U5 r
现在船停在长崎了,我打算下去玩玩。昨天的信并没写完就停下了。7 o( ^* O4 e7 ?+ o' C

+ u; ^4 z9 y* I# Z) o到东京再写信吧!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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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D& D3 G5 u莹七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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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4 p7 e! F& [6 t(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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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E9 m7 I+ t+ g' D均:# h) V4 B4 G0 I* f3 p

* A( ~3 u7 P( T6 E6 ]你的身体这几天怎么样?吃得舒服吗?睡得也好?当我搬房子的时候,我想:你没有来,假若你也来,你一定看到这样的席子就要先在上面打一个滚,是很好的,像住在画的房子里面似的。: ~+ C. i+ U$ H# _3 p# `1 w; w
$ w' v& W6 Z) [5 z
你来信寄到许的地方就好,因为她的房东熟一些。; Y5 u2 t7 I- w1 s0 E" C& p' ]" a

- ]5 H2 q9 T) D+ T) }! ^+ M$ v海滨,许不去,以后再看,或者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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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E& r, h. }+ S7 s: p, a. N一张桌子(和)一个椅子都是借的,屋子里面也很规整,只是感到寂寞了一点,总有点好象少了一点什么!住下几天就好了。2 w: A$ y& U. C& s  H& K
  D5 x4 I8 g* {1 S) {
外面我听到蝉叫,听到踏踏的奇怪的鞋声,不想写了!也许她们快来叫我出去吃饭的时候了!
  t1 ?7 {# k' }* F6 L" m# }% d5 _/ Z, w2 p% s% k( p7 t  a' ?
你的药不要忘记吃,饭少吃些,可以到游泳池去游泳两次,假若身体太弱,到海上去游泳更不能够了。祝好!3 d+ ~3 t. o6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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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朋友也都祝好!4 s% K; _) W1 k' m! ?; P  P)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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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七月二十一日; _' n# T3 M6 u  g% m

$ ~7 V/ R( D! g: S: m(三)1 I5 r) p, k( z# _;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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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K: H3 W" Z* L; j现在我很难过,很想哭。想要写信钢笔里面的墨水没有了,可是怎样也装不进来,抽进来的墨水一压又随着压出来了。$ M  j3 A9 w7 u" _' z
4 O# M  j/ R) S4 I* C! m" T
华起来就到图书馆去了,我本来也可以去,我留在家里想写一点什么,但哪里写得下去,因为我听不到你那登登上楼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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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天气也算很热,并且讲一句话的人也没有,看的书也没有,报也没有,心情非常坏,想到街上去走走,路又不认识,话也不会讲。
7 n+ H  D4 j7 q& y: i8 x6 ~# F* k5 q1 s
昨天到神保町的书铺去了一次,但那书铺好象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这里太生疏了,满街响着木屐的声音,我一点也听不惯这声音。这样一天一天的我不晓得怎样过下去,真是好象充军西伯利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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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v4 q6 P4 b- r比我们起初来到上海的时候更感到无聊,也许慢慢的就好了,但这要一个长的时间,怕是我忍耐不了。不知道你现在准备要走了没有?我已经来了五六天了,不知为什么你还没有信来?- I! k4 @& K+ J)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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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已经在十六号起身回去了。7 ?2 Y0 B1 ^) n&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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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写了,我要出去吃饭,或者乱走走。! g$ e* n/ P7 a$ m2 ~7 r4 z

/ }  L. U7 @0 }8 u5 z" P9 E! i吟上七月廿十时半8 S; [. v+ p( N1 u' W9 @5 R7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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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8 F" ]7 I, }0 h4 ?# @9 f

( E/ T  G; z" ]' u- `均:
( ~9 |. m" Y( ~6 o
# p- X, u7 v1 ^6 v接到你四号写的信现在也过好几天了,这信看过后,我倒很放心,因为你快乐,并且样子也健康。/ g, t) ], N1 K* d
6 U' D) @5 L1 i: {8 f
稿子我已经发出去三篇,一篇小说,两篇不成形的短文。现在又要来一篇短文,这些完了之后,就不来这零碎,要来长的了。, y8 \1 O; G, i; S- t5 ?

. `* P8 U4 y) I; h现在十四号,你一定也开始工作了几天了吧?
' Q) N, Q3 r& ~2 i- s7 d
1 J( q. c* u. C% M鸡子你尊命了,我很高兴。
/ l" Z. T- H# K5 K+ t
. X- i' m' ]+ |/ `2 h5 k+ V你以为我在混光阴吗?一年已经混过一个月。
* N5 u" b4 g9 ^6 B& v8 }) y  H# D1 h( B; f
我也不用羡慕你,明年阿拉自己也到青岛去享清福。我把你遣到日本岛上来——/ F" n, c& u) ?" v. Q6 O

8 ]+ J8 j' d2 v. N" \) A莹八月十四日+ S+ l! u3 R  J$ `1 m2 d) H)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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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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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n/ x' p' g* h8 Y8 H/ c今天我才是第一次自己出去走个远路,其实我看也不过三五里,但也算了,去的是神保町,那地方的书局很多,也很热闹,但自己走起来也总觉得没什么趣味,想买点什么,也没有买,又沿路走回来了。觉得很生疏,街路和风景都不同,但有黑色的河,那和徐家汇一样,上面是有破船的,船上也有女人,孩子。也是穿着破皮衣裳。并且那黑水的气味也一样。像这样的河巴黎也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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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小伤风既然伤了许多日子也应该管他,吃点阿司匹林吧!一吃就好。4 |2 E* e4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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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庄严的告诉你一件事情,在你看到之后一定要在回信上写明!就是第一件你要买个软枕头,看过我的信就去买!硬枕头使脑神经很坏。你若不买,来信也告诉我一声,我在这边买两个给你寄去,不贵,并且很软。第二件你要买一张当作被子来用的有毛的那种单子,就像我带来那样的,不过更该厚点。你若懒得买,来信也告诉我,也为你寄去。还有,不要忘了夜里不要(吃)东西。没有了。以上这就是所有的这封信上的重要事情。
) l2 d6 C: \! h4 I& G/ e9 G! V% L; R6 B6 S: N% R. t+ ~% M- W! U
照像机现在你也有用了,再寄一些照片来。我在这里多少有点苦寂,不过也没什么,多写些东西也就添补起来了。6 t. w* F' R- E' I  u+ t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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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地重游是很有趣的,并且有那样可爱的海!你现在一定洗海澡去了好几次了?但怕你没有脱衣裳的房子。; q  F4 p2 k9 W+ t5 W, g

/ P  F# L& F9 o; l) S' M你再来信说你这样好那样好,我可说不定也去,我的稿费也可以够了。你怕不怕?我是和(你)开玩笑,也许是假玩笑。  U! J8 p! E1 e7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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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随手有什么我没看过的书也寄一本两本来!实在没有书读,越寂寞就越想读书,一天到晚不说话,再加上一天到晚也不看一个字我觉得很残忍,又像我从(前)在旅馆一个人住着的那个样子。但有钱,有钱除掉吃饭也买不到别的趣味。5 e! f" _.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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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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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上八月十七日5 `0 P  i, u. d

1 w: M1 m2 u9 l$ W0 X  E/ O(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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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q7 r1 s; I3 x) o( H$ L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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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和你所说的相反,烟也不吃了,房间也整整齐齐的。但今天却又吃上了半支烟,天又下雨,你又总也不来信,又加上华要回去了!又加上近几天整天发烧,也怕是肺病的(样)子,但自己晓得,决不是肺病。可是又为什么发烧呢?烧得骨节都酸了!本来刚到这里不久夜里就开(始)不舒服,口干、胃涨……近来才晓是又(有)热度的关系,明天也许跟华到她的朋友地方去,因为那个朋友是个女医学生,让她带我到医生的地方去检查一下,很便宜,两元钱即可。不然华几天走了,我自己去看医生是不行的,连华也不行,医学上的话她也不会说,大概你还不知道,黄的父亲病重,经济不够了,所以她必得回去。大概二十七号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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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 A9 |: U1 q& o1 Q- M她走了之后,他妈的,再就没有熟人了,虽然和她同住的那位女士倒很好,但她的父亲来了,父女都生病,住到很远的朋友家去了。# ?- N0 O: f"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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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若精神和身体稍微好一点,我总就要工作的,因为除了工作再没有别的事情可作的。可是今天是坏之极,好像中暑似的,疲乏,头痛和不能支持。, T) [, j, A8 {4 p* g

" V& i1 V5 Q7 v) a  N5 B' t不写了,心脏过量的跳,全身的血液在冲击着。( `; R$ \& f/ B* N5 h- l/ U. V. h
" `9 S. ^! V- G2 l1 r8 L
祝好!
7 n4 V: e7 f0 ^3 L! B9 s& {  E9 R+ ?& N4 W9 X) m# E5 x- I
吟八月廿二日夜雨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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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买一部唐诗给我寄来。
3 I0 o6 @! v: \3 M! G5 u" L/ A! \7 z
(七)1 S: R# t) H6 [5 I! r, K5 y
4 D2 z8 _# ?( w, P6 K6 c3 @
均:
8 G! t+ I2 v, t0 h2 \6 J/ x& F- g- w! x0 _! Y3 W& B% j
我和房东的孩子很熟了,那孩子很可爱,黑的,好看的大眼睛,只有五岁的样子,但能教我单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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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5 {4 x9 m这里的蚊子非常大,几乎是我从来没有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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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回在游泳池里,我手上受的那块小伤,到现在还没有好。肿一小块,一触即痛。现在我每日二食,早食一毛钱,晚食两毛或一毛五,中午吃面包或饼干。或者以后我还要吃的好点,不过,我一个人连吃也不想吃,玩也不想玩,花钱也不愿花。你看,这里的任何公园我还没有去过一个,银座大概是漂亮的地方,我也没有去过,等着吧,将来日语学好了再到处去走走。
6 M& D( h5 h: Q4 E! Y. f
, i2 z5 t$ f1 a: _) U# S# q2 q你说我快乐的玩吧!但那只有你,我就不行了,我只有工作、睡觉、吃饭,这样是好的,我希望我的工作多一点。但也觉得不好,这并不是正常的生活,有点类似放逐,有点类似隐居。你说不是吗?若把我这种生活换给别人,那不是天国了吗?其实在我也和天国差不多了。
! X3 H& P* r0 Y. l; t
! c% V) ]' V& G. O5 K% t你近来怎么样呢?信很少,海水还是那样蓝么?透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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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大吗?劳山也倒真好?问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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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 p2 v! F6 P可是,六号的信,我接到即回你,怎么你还没有接到?这文章没有写出,信倒写了这许多。但你,除掉你刚到青鸟的一封信,后来十六号的(一)封,再就没有了,今天已经是二十六日。我来在这里一个月零六天了。
" Z) m% L( l% S* h, Q( P
+ u: Y9 W# a( h( y2 w. K1 q现在放下,明天想起什么来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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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同时接到你从劳山回来的两封信,想不到那小照像机还照得这样好!真清楚极了,什么全看得清,就等于我也逛了劳山一样。
+ i. @  E  b: v" ]  ?
2 S: n7 _& G. Q  V. y  S说真话,逛劳山没有我同去,你想不到吗?
$ u0 Y/ F% f1 v" A% J7 J* j! ?2 n* b6 y7 w
那大张的单人像,我倒不敢佩服,你看那大眼睛,大得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
' `- O: f& c4 f7 x  G* ?. n9 Y8 ~+ A8 [; g
两片红叶子(已)经干干的了,我记得我初认识你的时候,你也是弄了两张叶子给我,但记不得那是什么叶子了。
4 O! w: u! [4 y) `) T/ T
9 p5 |% R8 r, ~6 o孟有信来,并有两本《作家》来。他这样好改字换句的,也真是个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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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P+ k' f- y' @“瓶子很大,是朱色,调配起来,也很新鲜,只是……”/ a& U! a8 j1 e! k3 ?' i& a9 k
* c4 B- @9 }. \, c3 e1 u8 C
这“只是”是什么意思呢?我不懂。& Z. b# \) `, b. M1 v( C

! ]( J3 ^6 s4 z8 B花皮球走气,这真是很可笑,你一定又是把它压坏的。5 S3 K# Y7 w, }7 E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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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可笑的,怎么你也变了主意呢?你是根据什么呢?那么说,我把写作放在第一位始终是对的。
  e$ |% P. Q: K: y2 \4 G$ O, i) _$ K0 P
我也没有胖也没有瘦,在洗澡的地方天天过磅。  T3 y5 E! S8 Q" j: x

  I) P+ q0 C  f6 G% f对了,今天整整是二十七号,一个月零七天了。5 y+ J' p$ R8 W* c9 G6 m. C

; P3 O0 W: U6 o# _西瓜不好那样多吃,一气吃完是不好的,放下一会再吃。4 F0 D- b5 j5 ~; F

% Z3 E# i6 j8 A你说我滚回去,你想我了吗?我可不想你呢,我要在日本住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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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给淑奇去信,因为我把她的地址忘了,商铺街十号还是十五号?还是内十五号呢?正想问你,下一信里告诉我吧!
! C; R: J- f/ T, B
9 T1 V, X( L# Y0 q" D# W$ B  y2 p那么周走了之后,我再给你信,就不要写周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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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打算在二十五号之前再有一个短篇产生,但是没能够,现在要开始一个三万字的短篇了。给《作家》十月号。完了就是童话了。我这样童话来,童话去的,将来写不出,可应该觉得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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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 z1 g0 n, i- e2 J东亚还不开学,只会说几个单字,成句的话,不会。房东还不错,总算比中国房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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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w" {- w! @5 i* B  c你等着吧!说不定那一个月,或那一天,我可真要滚回去的。到那时候,我就说你让我回来的。
* a, Q: n7 U- v2 Q& d. S3 }: J) ^  @/ R) ]# x+ C# l. J; s
不写了。
# I4 A" Q+ C" J* g! F+ c- R" b+ Z, z, c# H0 l
吟八月廿七晚七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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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7 W; v# @( P$ B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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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信封上带一个小花我可很喜欢,起初我是用手去掀的。1 s, `( |/ ]! X6 ~/ \  r$ p, x

) u" ~1 ~: R  d- _' s3 ]3 W3 D东京町区富士见町,二丁目九一五中村方! h' q; k' \' J6 s  _& n, i0 z

8 f# S; V8 Y5 M8 h(八)  O/ W; G- D$ ^, c/ y+ e* l2 ~
8 u! E# [% B' S. D' j
均:
: E$ [. n1 I' e/ t: Z
+ w$ N; V# r9 ~5 o8 q$ b) k% e不得了了!已经打破了记录,今已超出了十页稿纸。我感到了大欢喜。但,正在我(写)这信,外边是大风雨,电灯已经忽明忽暗了几次。我来了一个奇怪的幻想,是不是会地震呢?三万字已经有了二十六页了。不会震掉吧!这真是幼稚的思想。但,说真话,心上总有点不平静,也许是因为“你”不在旁边?8 E  j5 `2 K+ t$ t! a5 v' B! A5 B

* X2 p+ [3 c. W4 M5 J5 h) Y0 g电灯又灭了一次。外面的雷声好象劈裂着什么似的!……
* q+ ~- j& s; L) r; Y! y* P" n- a: h) z0 W8 m
我立刻想起了一个新的题材。
+ m3 ]) ~  m! M% P! }" J3 i, h9 U' t$ n3 l+ h) G
从前我对着这雷声,并没有什么感觉,现在不然了,它们都会随时波动着我的灵魂。( }7 Q9 |1 C8 N- n
" W( I2 u; Y; |; w0 m1 v
灵魂太细微的人同时也一定渺小,所以我并不崇敬我自己。我崇敬粗大的、宽宏的!……; r2 \0 l* o5 }7 X2 _: \- B4 Q& C
! Q6 k; _% f$ G  t
我的表已经十点一刻了,不知你那里是不是也有大风雨?( j+ Q% Z, T4 r+ O, W

# _' J6 l9 o; F电灯又灭了一次。& u( C4 P# Z8 I  j

9 d0 f8 A4 e: n; m$ w  U只得问一声晚安放下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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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r# s/ E% `9 m* \! W0 h5 {! K吟卅一日夜。八月7 a" J. O" N4 P+ p
( E/ F* Z5 n9 Q3 U- B$ C
(九): L/ P$ Z" M/ q, Z$ {

7 C2 x# C$ o/ Q均:
5 m( q! _$ ~+ l4 M# F) Y# }6 L+ j* L
你总是用那样使我有点感动的称呼叫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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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是迟疑,我不回去的,既然来了,并且来的时候是打算住到一年,现在还是照着作,学校开学,我就要上学的。' I$ ?( s5 h: M- o/ n
* D& |9 a, }+ Y5 S5 r9 K! X
但身体不大好,将来或者治一治。那天的肚痛,到现在还不大好。你是很健康的了,多么黑!好像个体育棒子。不然也像一匹小马!你健壮我是第一高兴的。/ H5 U% P( @/ i4 X

& {1 j5 ~0 h. M5 G* Z黎的刊物怎么样?没有人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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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来信说《十年》一册也要写稿,说你答应了吗?但那东西是个什么呢?3 o! ]+ ^% Y+ g7 H! X# W7 T
0 O& p1 ~, F  F9 ]+ E; H5 O3 [9 a: B
上海那三个孩子怎么样?' i& n$ _* a, q5 s1 `% _# i
$ ~8 Y" v5 r/ E5 V# @
你没有请王关石吃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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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王关石,我就想起你打他的那块石头!袁泰见过?4 m9 P# h5 e& I0 n0 \7 F

" b  x* h. G0 B还有那个张?
3 Q" y; A$ u  J& h. b3 e) k& I. o& l- c, b7 A6 \3 E
唐诗我是要看的,快请寄来!精神上的粮食太缺乏!所以也会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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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写了!明年见吧!# E( B" J; @+ j9 T- ~/ Y#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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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九月六8 l& T# A4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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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W. V5 l0 v# r# h7 R) M'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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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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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N5 L" n2 |3 O, V# C我也给你画张图看看,但这是全屋的半面。我的全屋就是六张席子。你的那图,别的我倒没有什么,只是那两个小西瓜,非常可爱,你怎么也把它们两个画上了呢?假如有我,我就不是把它吃掉了吗?/ ~7 C; L5 N(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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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胡说,修炼什么?没有什么好修炼的。一年之后,才可看书。: d. M$ T# i% i) B, z4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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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晨,发了一信,但不到下午就有书来,也有信来。$ W/ O# b' M. y0 P, N5 g: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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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读两首也倒觉不出什么好,别的夜来读。/ F8 C- `/ `- \3 Y

6 z/ q3 s+ u% c6 y如若在日本住上一年,我想一定没什么长进,死水似的过一年。我也许过不到一年或几个月就不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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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Q; W/ G$ f- m* J6 c" S( @5 a# h日文我是不大喜欢学,想学俄文,但日语是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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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昨天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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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H$ b/ o, V: I/ ~0 C% t" K; v2 I* R今天我去交了学费,买了书,十四号上课,十二点四十分起,四个钟头止,多是相当多,课本就有五六本。全是中国人,那个学校就是给中国人预备的。可不知珂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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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9 T$ m! W( L三个月连书在一起二十一二块钱,本来五号就开课了,但我是错过了的。3 U  j8 |0 m* }7 c#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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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打算给奇她们写信,所以不多写了。) F9 L! u: }1 ~9 M

2 c& K( V# Z$ M# j4 _, C( e祝好。4 [0 Z/ |. Q- L9 v* o+ o&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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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九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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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V; y9 [, q  H$ ]# |(十一)
# W( ~4 r# C1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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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5 w: U  z( {+ V3 f$ i昨天和今天都是下雨,我上课回来是遇着毛毛雨,所以淋得不很湿。现在我有雨鞋了,但,是男人的样子,所以走在街上有许多人笑,这个地方就是如此守旧的地方,假若衣裳你不和她们穿得同样,谁都要笑你,日本女人穿西装,罗里罗嗦,但你也必得和她一样罗嗦,假若整齐一些,或是她们没有见过的,人们就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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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Y4 D' c  `  j3 h上课的时间真是够多的,整个下半天就为着日语消费了去。今天上到第三堂的时候,我的胃就很痛,勉强支持过来了。0 e- E3 J+ F3 B- @: Q2 U) }& T( I

2 z5 g# c9 g! b1 W9 }! ^+ v这几天很凉了,我买了一件小毛衣(二元五),将来再冷,我就把大毛衣穿上。我想我的衣裳一定可以支持到下月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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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7 c( q; K! }" m; S我很爱夜,这里的夜,非常沉静,每夜我要醒几次的,每醒来总是立刻又昏昏的睡去,特别安静,又特别舒适。早晨也是好的,阳光还没晒到我的窗上,我就起来了,想想什么,或是吃点什么。这三两天之内,我的心又安然下来了。什么人什么命,吓了一下,不在乎。/ Z- Y! j# O: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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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有信来,说我回去吧!在这住有什么意思呢?1 l7 R: O3 Z#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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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一个人搭了几次高架电车,很快,并且还钻洞,我觉得很好玩,不是说好玩,而说有意思。因为你说过,女人这个也好玩那个也好玩。上回把我丢了,因为不到站我就下来了,走出了车站看看不对,那么往哪里走呢?我自己也不知道,瞎走吧,反正我记住了我的住址。可笑的是华在的时候,告诉我空中飞着的大气球是什么商店的广告,那商店就离学校不远,我一看到那大球,就奔着去了。于是总算没有丢。$ |" n0 t+ e  N6 B( b* t

# r5 V9 ^( @  T* |" t5 }$ T虹没有信来,你告诉他也不要来信了,别人也告诉不要来信了。) R9 ^4 K1 S%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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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在青岛我给你的末一封信。再写信就是上海了。船上买一点水果带着,但不要吃鸡子,那东西不消化。饼干是可以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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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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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鹅九月二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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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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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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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0 V" W3 k9 p% j+ d& W$ a! `3 {我这里很平安,决(绝)对不回去了。胃病已好了大半,头痛的次数也减少。至于意外我想是不会有的了。因为我的生活非常简单,每天的出入是有次数的,大概被“跟”了些日子,后来也就不跟了。本来在未来这里之前也就想到了这层,现在依然是照着初来的意思,住到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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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的钱用到不够二十元了,觉得没有浪费,但用的也不算少数。希望月底把钱寄来,在国外没有归国的路费在手里是觉得没有把握的,而且没有熟人。$ G, d" ~9 V: d* `/ S

2 S# q" @  {. Z; d( z+ h今天少上了一课,一进门就在席子上面躺着一封信,起初我以为是珂来的,因为你的字真是有点像珂。此句我懂了。(但你的文法,我是不大明白的“同来的有之明,奇现在天津,暂时不来。”我照原句抄下的。你看看吧。)(以上括弧内句子写上又抹掉了,再上面加上一句“此句我懂了”。大概起始没有看懂,后来又懂了,所以抹了。——萧军注)! u/ |. K" v8 K% a* z2 l) g3 Y. R1 @

# b$ q8 a* @( `( T) r六元钱买了一套洋装(据〈裙〉与上衣)毛线的。还买了草褥,五元。我的房间收拾得非常整齐,好象等待着客人的到来一样。草褥折起来当作沙发,还有一个小圆桌,桌上还站着一瓶红色的酒。酒瓶下面站着一对金酒杯。大概在一个地方住得久了一点,也总是开心些的,因为我感觉到我的心情好象开始要管到一些在我身外的装点,虽然房间里边挂起一张小画片来,不算什么,是平常的,但,那须要多么大的热情来做这一点小事呢?非亲身感到的是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就是前半个月吧,我也没有这样的要求。# O& t6 r" r1 b: z" m
4 A( m- z3 n" Z7 e
日语教得非常多,大概要通通记得住非整天的工夫不可,我是不肯,而且我的时(间)也不够用。总是好坐下来想想。% V8 M: e3 ?1 O8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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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上说是L来这里了……?1 `- j: d4 S; v3 v- {

( W! s1 D3 R( ]- u, q, N8 t我去洗澡去,不写了。7 D9 v- w& t8 f  k

4 Q4 @7 q( ^: R5 j% B& D明。我在这里和你握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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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6 D6 I5 G(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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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p2 H; M4 o! P, J$ q. I) y5 I因为夜里发烧,一个月来,就是嘴唇,这一块那一块的破着,精神也烦躁得很,所以一直把工作停了下来。想了些无用的和辽远的想头。文章一时寄不去。
3 P2 s* x: L* g7 n6 q6 n2 f( ~; T
; [5 g( O! G6 |买了三张画,东墙上一张北墙上一张,一张是一男一女在长廊上相会,廊口处站着一个弹琴的女人。还有一张是关于战争的,在一个破屋子里把花瓶打碎了,因为喝了酒,军人穿着绿裤子就跳舞,我最喜欢的是第三张,一个小孩睡在檐下了,在椅子上,靠着软枕。旁边来了的大概是她的母亲,在栅栏外肩着大镰刀的大概是她的父亲。那檐下方块石头的廊道,那远处微红的晚天,那茅草的屋檐,檐下开着的格窗,那孩子双双的垂着的两条小腿。真是好,不瞒你说,因为看到了那女孩好象看到了自己似的,我小的时候就是那样,所以我很爱她。投主称王,这是要费一些心思的,但也不必太费,反正自己最重要的是工作——为大体着想,也是工作。聚合能工作一方面的,有个团体,力量可能充足,我想主要的特色是在人上,自己来罢,投什么主,谁配作主?去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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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不能不伤心,我们的老将去了还不几天啊!; k( j6 Q6 `5 i$ l4 [' M# b
6 u3 v+ h% c% x
关于周先生的全集,能不能很快的集起来呢?我想中国人集中国人的文章总比日本集他的方便,这里,在十一月里他的全集就要出版,这真可配(佩)服。我想找胡、聂、黄等诸人,立刻就商量起来。) E2 c2 U/ }* A: \; r( W1 p. Z
7 a4 D! A8 B' N$ E% W. A
商市街被人家喜欢,也很感谢。9 r& w5 V0 D* p- A! k/ I

$ {6 b- E! J' \( {$ Z. @莉有信来,孩子死了,那孩子的命不大好,活着尽生病。8 Y: i. e* k9 ~; g% F
4 ^( r3 Z5 _8 W7 Z6 B% J/ |; t) `
这里没有书看,有时候自己很生气。看看《水浒》吧!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夜半里的头痛和恶梦对于我是非常坏。前夜就是那样醒来的,而不敢再睡了。! C" {( u. ?4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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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那瓶红色酒,到现在还是多半瓶,前天我偶然借了房东的锅子烧了点菜,就在火盆上烧的(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已经买了火盆,前天是星期日,我来试试)。小桌子,摆好了,但吃起来不是滋味,于是反受了感触,我虽不是什么多情的人,但也有些感触,于是把房东的孩子唤来,对面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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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v( B9 W: |& l: |& e地震,真是骇人,小的没有什么,上次震得可不小,两三分钟,房子格格地响着,表在墙上摇着。天还未明,我开了灯,也被震灭了,我梦里梦中(懵)的穿着短衣裳跑下楼去,房东也起来了,他们好象要逃的样子,隔壁的老太婆叫唤着我,开着门,人却没有应声,等她看到我是在楼下,大家大笑了一场。$ w: x+ @. `+ z1 h) J6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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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烟向来不抽了,可是近几天忽然又挂在嘴上。+ c* @4 W4 r; X/ U9 g5 O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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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很好,很能吃,就好象我们在顶穷的时候那样,就连块面包皮也是喜欢的,点心之类,不敢买,买了就放不下。也许因为日本饭没有油水的关系,早饭一毛钱,晚饭两毛钱,中午两片面包一瓶牛奶。越能它,我越节制着它,我想胃病好了也就是这原因。但是闲饥难忍,这是不错的。但就把自己布置到这里了,精神上的不能忍也忍了下去,何况这一个饥呢?; y% C9 N# i7 e  c' R

: R$ g' b/ b0 ~. s) M& W又收到了五十元的汇票,不少了。你的费用也不小,再有钱就留下你用吧,明年一月末,照预算是够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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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Y0 N7 q3 o0 `  }0 ~6 N前些日子,总梦想着今冬要去滑冰,这里的别的东西都贵,只有滑冰鞋又好又便宜,旧货店门口,挂着的崭新的,简直看不出是旧货,鞋和刀子都好,十一元。还有八九元的也好。但滑冰场一点钟的门票五角。还离得很远,车钱不算,我合计一下,这干不得。我又打算随时买一点旧画,中国是没处买的,一方面留着带回国去,一方面围着火炉看一看,消消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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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 }3 F8 W% w2 ]) W+ S均:你是还没过过这样的生活,和蛹一样,自己被卷在茧里去了。希望顾(固)然有,目的也顾(固)然有,但是都那么远和那么大。人尽靠着远的和大的来生活是不行的,虽然生活是为着将来而不是为着现在。& y* |4 K/ n& |2 a# P
7 d9 {* C/ z& i
窗上洒满着白月的当儿,我愿意关了灯,坐下来沉默一些时候,就在这沉默中,忽然像有警钟似的来到我的心上:“这不就是我的黄金时代吗?此刻。”于是我摸着桌布,回身摸着藤椅的边沿,而后把手举到面前,模模糊糊的,但确认定这是自己的手,而后再看到那单细的窗棂上去。是的,自己就在日本。自由和舒适,平静和安闲,经济一点也不压迫,这真是黄金时代,是在笼子过的。从此我又想到了别的,什么事来到我这里就不对了,也不是时候了。对于自己的平安,显然是有些不惯,所以又爱这平安,又怕这平安。5 ?4 V  h" x2 X4 t! {5 ^8 d
( h/ e8 W, \, N, \. n
均:上面又写了一些怕又引起你误解的一些话,因为一向你看得我很弱。
3 Q$ O- R: s0 H) x; ~
: ?; e- s1 y! {- \/ b1 }+ v前天我还给奇一信。这信就给她看吧!; l. ~: y: ^7 A( c' m2 W% g"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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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君处,替我问候。  M0 I+ p' G" z9 j7 \
' U* g& Q2 n) j7 c
吟十一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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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3 09:41:45 | 显示全部楼层
人间重晚晴
. K. C5 c9 ^2 }9 D: B( p+ l6 R沉  樱
' J! X7 D1 t. e3 f) |0 D- C/ _9 c: a9 ^' q" U4 t- |% E$ y# k5 T
宗岱:4 R& U, V- Q& V7 a
; _4 W3 r/ o+ j- j! F2 h) o
影印品即可寄出,前两天思清找出你交她的资料去影印,使我又看见那些发了黄的几十年前的旧物,时光的留痕那么鲜明,真使人悚然一惊。
7 X; W) X9 j. h& o! N
# T' {; c% i' o/ O- U7 A7 U现在盛年早已过去,实在不应再继以老年的顽固,前些时候信中还争谈什么吉人天相,想想也太好笑了。: v$ U4 I1 _( }0 E$ C& S6 W6 a8 z: }0 j

/ U  O. ^+ [# x( h最近重读契柯夫一篇小说《晚年》,和赫曼赫塞的散文《老年》,不胜感慨,而我最近又将离美归去,觉得应趁这可以通信的机会再给你写写信。在这老友无多的晚年,我们总可称为故人的。我常对孩子们说,在夫妻关系上,我们是“怨藕”,而在文学方面,你却是影响我最深的老师。至今在读和写两方面的趣味还是不脱你当年的藩篱(重读《直觉与表现》更有此感)。自然你现在也许更进一步,大不相同了。: ^3 \4 K' B# d. Y% V5 X
) a' T/ E. T' X- k
我们之间有很多事是颠倒有趣的,就像你雄姿英发的年代在巴黎,而我却在这般年纪到美国,作一个大观园里的刘姥姥。不过,人间重晚晴,看你来信所说制药的成功,和施药的乐趣,再想想自己这几年译书印书的收获。我们都可说晚景不错了。你最可羡的是晚年归故乡,我现在要回去的地方,只有自建的三间小屋而已。7 w7 Y/ i( N/ e, F- c& W3 \$ \4 N; U

; V1 ]6 g9 I+ B* E0 F+ B3 Q我在六十岁生日时用孩子们给我过生日请客剩下的钱,自费印了一本褚威格的小说集(以前曾由书店出版三本),想不到竟破记录的畅销,现在已卅版(十万册)。这几年内前后共出版了十本书,你的《一切的峰顶》也印了。最近在这里,借书看书都方便,又译了不少,打算整理一下再出一本。这虽然没有你施药济世活人那么快乐,但能把自己的欣赏趣味散布给人而又为人乐受,也觉生活不再空虚。
" m" o! L2 U- {% L
: s6 {9 ~2 t* w, k: S, L' r& e记得你曾把浮士德译出,不知能否寄我给你出版?如另外有译作,也希望能寄来看看。最近在旧书店买到一厚册英译蒙田论文全集。实在喜欢,但不敢译,你以前的译文,可否寄来?我的几本译书真想请你过过目,但不知能寄不能寄,望来信见告。1 Q) b- B- a- c0 X)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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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一月动身离美。思明仍欠佳。思薇姊妹都好,忙着挣、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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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A3 b; `" q沉樱7 t. `& I1 S# b9 T! a*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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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七日9 S' R2 U& y1 e& S

5 h3 I% M' U' N$ W+ L2 H3 A3 q  L%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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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生命的依托) m. r3 X& X8 N2 @
高君宇
: H- g! C. `% a2 @, ]
( c6 ]! p, e4 K$ j) F+ N7 _致评梅:; s6 P9 j, f- o. z( U( |* O3 i( V' v

& R  |# l! Q( W5 n你中秋前一日的信,我于上船前一日接到。此信你说可以做我惟一知己的朋友。前于此的一信又说我们可以作以事业度过这一生的同志。你只会答复人家不需要的答复,你只会与人家订不需要的约束。
" b9 H& e! b: k- r: ?$ E
8 ^% Q8 j2 [, I0 T你明白的告诉我之后,我并不感到这消息的突兀,我只觉得心中万分凄怆!我一边难过的是:世上只有吮血的人们是反对我们的,何以我唯一敬爱的人也不能同情于我们?我一边又替我自己难过,我已将一个心整个交给伊,何以事业上又不能使伊顺意?我是有两个世界的:一个世界一切都是属于你的,我是连灵魂都永禁的俘虏;在另一个世界里,我是不属于你,更不属于我自己,我只是历史使命的走卒。假使我要为自己打算,我可以去做禄蠹了,你不是也不希望我这样做吗?你不满意于我的事业,但却万分恳切的劝勉我努力此种事业;让我再不忆起你让步于吮血世界的结论,只悠悠的钦佩你牺牲自己而鼓舞别人的义侠精神!6 G+ |- }/ b# I. ^

2 b7 ]( A$ H: W* C3 f" Y+ C0 y我何尝不知道:我是南北飘零,生活在风波之中,我何忍使你同入此不安之状态。所以我决定:你的所愿,我将赴汤蹈火以求之,你的所不愿,我将赴汤蹈火以阻之。不能这样,我怎能说是爱你!从此我决心为我的事业奋斗,就这样飘零孤独度此一生,人生数十寒暑,死期忽忽即至,奚必坚执情感以为是。你不要以为对不起我,更不要为我伤心。: g/ }0 M9 i8 ~9 c6 l  W: y
0 `5 k0 I7 u$ F8 g  A: E
这些你都不要奇怪,我们是希望海上没有浪的,它应平静如镜;可是我们又怎能使海上无浪?从此我已是傀儡生命了,为了你死,亦可以为了你生,你不能为了这样可傲慢一切的情形而愉快吗?我希望你从此愉快,但凡你能愉快,这世上是没有什么可使我悲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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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我望望海水,海水是那样平静。好吧,我们互相遵守这些,去建筑一个富丽辉煌的生命,不管他生也好?死也好。
" ^! i" Z! o! z6 J6 `! Q( U/ `' f1 T- [* q8 l  |
我虽无力使海上无浪,但是经你正式决定了我们命运之后,我很相信这波澜山立狂风统治了的心海,总有一天风平浪静,不管这是在千百年后,或者就是这握笔的即刻。我们只有等候平静来临,死寂来临,假如这是我们所希望的。容易丢去了的,便是兢兢恋守着的;愿我们的友谊也如双手一样,可以紧紧握着的,也可以轻轻放开。宇宙作如斯观,我们便毫无痛苦,且可与宇宙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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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十节商团袭击,我手曾受微伤。不知是幸呢还是不幸,流弹洞穿了汽车的玻璃,而我能坐在车里不死!这里我还图着几块碎玻璃,见你时赠你做个纪念。昨天我忽然很早起来跑到店里购了两个象牙戒指;一个大点的我自己带在手上,一个小的我寄给你,愿你承受了它。或许你不忍吧!再令它如红叶一样的命运。愿我们用‘白’来纪念这枯骨般死静的生命。& b0 y% K. @) p)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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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9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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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3 09:42:31 | 显示全部楼层
致胡也频的情书8 J+ C. ]0 r/ M8 ~# u
丁玲
0 M' N7 H- m: ^4 O$ U
6 I" q9 e0 F' j6 w9 y/ U  L8 x爱人:! p- {8 p" d1 J1 F

8 P3 b$ D! a7 f8 Y先说这时候,是十一点半,夜里。
4 u: N4 l9 \  [9 S1 `, V2 C) H$ U/ k* x  X/ y8 L
大的雷电已响了四十分钟,是你走后的第二次了。雨的声音也庞杂,然而却只更显出了夜的死寂。一切的声音都消去了,唯有那无止的狂吼的雷雨和着怕人的闪电在人间来示威。我是不能睡去的,但也并不怎样便因这而更感到寂寞和难过,这是因为在吃晚饭前曾接到一封甜蜜的信,是从青岛寄来的。大约你总可猜到这是谁才有这荣幸吧。不能睡!一半为的是雷电太大了,即便睡下去,也不会睡着,或更会无聊起来,一半也是为的人有点兴奋,愿意来同我爱说点话。在这样静寂的雨夜里,和着紧张的雷雨的合奏,来细细的像我爱就在眼前一样的说一点话,不是更有趣味吗?(这趣味当然还是我爱所说的:“趣味的孤独”。)6 c3 N7 e) W4 \- H8 s

! ?8 ?6 H4 S3 P( d( |电灯也灭了,纵使再能燃,我也不能开,于是我又想了一个老法子,用猪油和水点了一盏小灯,这使我想起五年前在通丰公寓的一夜来。灯光微小的很,仅仅只能照在纸上,又时时为水爆炸起来,你可以从这纸上看出许多小油点。我是很艰难的写着这封信,自然也是有趣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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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我的心情吧,我是多么感激你的爱。你从一种极颓废,消极,无聊赖的生活中救了我。你只要几个字便能将我的已灭的意志唤醒来,你的一句话便给我无量的勇气和寂寞的生活去奋斗了。爱!我要努力,我有力量努力,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即使约微补偿我们分离的苦绪也不是,是为了使我爱的希望不要失去,是为的我爱的欢乐啊!过去的,糟蹋了我的成绩太惭愧,然而从明天起我必须遵照我爱的意思去生活。而且我是希望爱要天天来信勉励我,因为我是靠着这而生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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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9 j* l5 O/ S7 k( ?4 T你刚走后,我是还可以镇静,也许是一种兴奋吧,不知为什么,从前天下午起,就是从看电影戏起便一切全变了。××邀我去吃饭,我死也不肯,××房里也不去,一人蹬在家里只想哭。昨天一清早,楼下听差敲房门(因为××也没有用娘姨)说有快信,我糊里糊涂地爬起来,满以为是你来的信,高兴的了不得,谁知预备去看时,才知道是×××来的,虽然他为我寄了十一元钱来,我是一点也不快乐的,而且反更添了许多懊恼了。下午一人在家(××两人看电影去了),天气又冷,烧了一些报纸和《红黑》、《华严》,人是无聊得很,几次想给你写信,但是不敢写,因为我不敢告诉你我的快死的情形,几次这样想,不进福民也算了,不写文章也算了,借点钱跑到济南去吧。总之我还是不写,我想过了几天再写给你,说是忙得很便算了。一直到晚上才坐到桌边,想写一首诗,用心想了好久,总不会,只写了四句散文,自己觉得太不好,且觉得无希望,所以又只好搁笔。现抄在下面你看看,以为如何(自然不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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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譬喻,
2 a! S/ ]- y7 I$ b3 A
. G" ~& E" X* y* n没有一句恰当的成语;5 d/ b9 l# E, v! g.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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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伟大的诗人啊,1 m' Q! J5 B* `+ L

' }* ~: B9 u) T; U7 \也体会不到一个在思念着爱人的心情。) _: ]2 d; S7 u: r/ t

/ B% |" x; r1 v5 j唉!频!你真不晓得一个人在自己烧好饭又去吃饭的心情,我是屡次都为了这而忍不住大哭起来的。- P9 M+ B& Y4 k  C, d

$ S- }( M! `) }# V2 y; o楼下听差我给了他一块钱,因为我常常要他开门和送信。因此自己觉得更可怜了,便也曾哭过的。; M2 p* v' G1 B8 f# p1 s! U) P3 B

0 ~" S* y% h$ e" p  k: T今天一起身看见天气好,老早爬起来,想振作,吃了一碗现饭,便拿了《壁下译从》到公园去了。谁知太阳靠不住,时隐时现,而风却很大,我望着那蠢然大块压着的灰色的重云,我想假使我能在天上,也不会快乐的了。我不久便又踽踽的走回来了。下午××两人又去看电影,邀我去,我不愿,我是宁可一个人在家思念我的爱而不愿陪人去玩,说得老实点,说是想依着别人去混过无聊的时日,在丁玲是不干的。可是天气还是冷,你知道,一冷我是无办法,所以在黄昏我便买了半块钱的炭回来了。现在还是很暖和的一边烤着火,一边为你写信,若是没有一点火,我是不坐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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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人很快乐。有你一切都好,有你爱我,我真幸福,我会写文章的。而且我决定安心等到暑假再和你相聚,照我们的计划做去,而且也决心,也宣誓以后再不离开了。+ `, _) D6 c! c. @

  o# E6 g7 S2 L& _雷电已过去,只下着小雨,夜是更深了。灯也亮了,人也倦了,明天再谈吧,祝我的爱好好的睡!我真的是多么甜蜜而又微笑的吻了你的来信好几十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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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  o$ R6 O9 P0 E一点差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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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的曼伽' a  D$ N- x# e. G% g# Z5 @) ]9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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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4 13:43:35 | 显示全部楼层
一支易折的萑苇
1 ?  g: k- \7 t! T  ?0 E沈从文
) }  t7 Y" f' r  Y8 w+ E2 D2 B
三三:# K/ l3 x4 c# B1 |- o7 U% J

* Q6 w+ e; E' C" F' G0 j……近日来看到过一篇文章,说到似乎下面的话:“每人都有一种奴隶的德性,故世界上才有首领这东西出现,给人尊敬。因这奴隶的德性,为每一人不可少的东西,所以不崇拜首领的人,也总得选择一种机会低头到另一种事上去。”三三,我在你面前,这德性也显然存在的。为了尊敬你,使我看轻了我自己一切事业。我先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无用,所以还只想自己应当有用一点。到后看到那篇文章,才明白,这奴隶的德性,原来是先天的。我们若都相信崇拜首领是一种人类自然行为,便不会再觉得崇拜女子有什么稀奇难懂了。* J. b& b2 a9 P8 X4 J$ m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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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注意一下,不要让我这个话又伤害到你的心情,因为我不是在窘你做什么你所做不到的事情,我只在告诉你,一个爱你的人,如何不能忘你的理由。我希望说到这些时,我们都能够快乐一点,如同一本书一样,仿佛与当前的你我都没有多少关系,却同时是一本很好的书。; p+ L) m9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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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要说,你那个奴隶,为了他自己,为了别人起见,也努力想脱离羁绊过。当然这事作不到,因为不是一件容易事情。为了使你感到窘迫,使你觉得负疚,我以为很不好。我曾做过可笑的努力,极力去同另外一些人要好,到别人崇拜我愿意做我的奴隶时,我才明白,我不是一个首领,用不着别的女人用奴隶的心来服侍我,却愿意自己作奴隶,献上自己的心,给我所爱的人。我说我很顽固的爱你,这种话到现在还不能用别的话来代替,就因为这是我的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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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C0 A  h. S! j% b$ i三三,我求你,以后许可我作我要作的事,凡是我要向你说什么时,你都能当我是一个比较愚蠢还并不讨厌的人,让我有一种机会,说出一些有奴性的卑屈的话,这点点是你容易办到的。你莫想,每一次我说到“我爱你”时你就觉得受窘,你也不说“我偏不爱你”,作为抗拒别人对你的倾心。你那打算是小孩子的打算,到事实上却毫无用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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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你是我的月亮。你能听一个并不十分聪明的人,用各样声音,各样言语,向你说出各样的感想,而这感想却因为你的存在,如一个光明,照耀到我的生活里而起的,你不觉得这也是生存里一件有趣味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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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白日带走了一点春春,日子虽不能毁坏我印象里你所给我的光明,却慢慢的使我不同了。“一个女子在诗人的诗中,永远不会老去,但诗人,他自己却老去了。”我想到这些,我十分忧郁了。生命都是太脆薄的一种东西,并不比一株花更经得住年月风雨,用对自然倾心的眼,反观人生,使我不能不觉得热情的可珍,而看重人与人凑巧的藤葛。在同一人事上,第二次的凑巧是不会有的。……我也安慰自己过,我说:“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我应当为自己庆幸,……”4 V, a: l; P, Q) d; Y

: F( d2 C* c' {( h3 K2 R三三,我希望这个信不是窘你的信。我把你当成我的神,敬重你,同时也要在一些方便上,诉说到即或是真神也很糊涂的心情,你高兴,你注意听一下,不高兴,不要那么注意吧。天下原有许多稀奇事情,……都缺少能力解释到它,也不能用任何方法说明,譬如想到所爱的一个人的时候,血就流走得快了许多,全身就发热作寒,听到旁人提到这人的名字,就似乎又十分害怕,又十分快乐。究竟为什么原因,任何书上提到的都说不清楚,然而任何书上也总时常提到。“爱”解作一种病的名称,是一个法国心理学者的发明,那病的现象,大致就是上述所及的。4 x$ e+ K* U" ?$ C0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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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还没有害过这种病的人,所以你不知道它如何厉害。有些人永远不害这种病,正如有些人永远不患麻疹伤寒,所以还不大相信伤寒病使人发狂的事情。三三,你能不害这种病,同时不理解别人这种病,也真是一种幸福。因为这病是与童心成为仇敌的,我愿意你是一个小孩子,真不必明白这些事。不过你却可以明白另一个爱你而害着这难受的病的痛苦的人,在任何情形下,却总想不到是要窘你的。我现在,并且也没有什么痛苦了,我很安静,我似乎为爱你而活着的,故只想怎么样好好的来生活。假使当真时间一晃就是十年,你那时或者还是眼前一样,或者已做了某某大学的一个教授,或者自己不再是小孩子,例已成了许多小孩子的母亲,我们见到时,那真是有意思的事。任何一个作品上,以及任何一个世界名作作者的传记上,最动人的一章,总是那人与人纠纷藤葛的一章。许多诗是专为这点热情的指使而写出的,许多动人的诗,所写的就是这些事,我们能欣赏那些东西,为那些东西而感动,却照例轻视到自己,以及别人因受自己影响而发生传奇的行为,这个事好像不大公平。因为这个理由,天将不许你长是小孩子。“自然”使苹果由青而黄,也一定使你在适当的时间里,转成一个“大人”。三三,到你觉得你已经不是小孩子,愿意作大人时,我倒极希望知道你那时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事,有些什么感想。“萑苇”是易折的,“磐石”是难动的,我的生命等于“萑苇”,爱你的心希望它能如“磐石”。! t: R6 n- O7 k( B

2 l) ~1 h* N* C望到北平高空明蓝的天,使人只想下跪,你给我的影响恰如这天空,距离得那么远,我日里望着,晚上做梦,总梦到生着翅膀,向上飞举。向上飞去,便看到许多星子,都成为你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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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莫生我的气,许我在梦里,用嘴吻你的脚,我的自卑处,是觉得如一个奴隶蹲到地下用嘴接近你的脚,也近于十分亵读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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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到我自己所写到“崔苇是易折的,磐石是难动的”时候,我很悲哀。易折的萑苇,一生中,每当一次风吹过时,皆低下头去,然而风过后,便又重新立起了。只有你使它永远折伏,永远不再作立起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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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s, y1 r- s/ I9 H3 p7 I1931年6月( o; u/ F" b0 |) x
0 ^/ P) @, \6 ]. v" f' _1 c)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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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0-24 13:44:00 | 显示全部楼层
别  蕙  M4 z1 E7 }7 ^: k
柔  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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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两心知道,谁懂得一声惘惘时的勉强欢笑,正是离情浓郁的心泪!难洒呀,难洒呀,半醒半睡的魂儿,更缠绕着千条万条的丝,揪揪扭扭地斜倦着,追叙了过去,祝愿着未来,重重的一切,沉浮在我俩之间,蕙妹,怎能丢开手,随着今宵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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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般月,高悬在墙东,寒寒深影处,似有人来窥窃我俩了。不,还是无情的催促,催促!蕙妹呀,你不要用头眠着我,让我吻个口干罢;你不要用臂挽着我,让我握个手疲罢!谁想在此后,再能受你杯茶饮,再能受你脔肉吃,还能让我在青草色般的蓐茵床儿睡眠呀!向那边去,何昔是重来的日子,路与天一般长,怕只能瞩明月之西去,望白云之东来,寄问一声,——蕙妹好也否?
7 A5 k* M  P7 L  b  [- Y
2 M4 c. M' }5 t( {& d5 w你说留我到明朝,明朝也是匆匆的;蕙妹呀,去的太速,悔那昔(夕)辞的太早;总之,亦在我俩的不得已间,一条没法的运命所注定的路呀!蕙妹,还是丢开手,随着今宵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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