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尝君门客：冯谖

达耳闻

他养了三千门客，最后救他的，却是那个自称什么都不会的人。
这个人，是孟尝君。
那个门客，叫冯谖。
冯谖刚来投奔时，穷得连自己都养不活，只能托人求孟尝君收留。孟尝君见到他，先问有什么爱好。冯谖说，没有。又问有什么本事，他还是说，没有。
4 n+ {" R0 A0 ]9 f4 X% v孟尝君笑了笑，照样把人留下。
门下的人却觉得，主人都不看重这个人，吃饭时就只给他粗食。过了一阵，冯谖靠着柱子弹剑，嘴里唱：长剑啊，我们回去吧，这里吃饭没有鱼。
+ C/ @8 l% Z. w) m+ C别人把话报给孟尝君。
8 d. ^) _3 b* e- R9 N' p' k孟尝君没生气，只说，给他鱼，和那些有一定待遇的门客一样。
没过多久，冯谖又弹剑：出门没有车。
8 U( O  W+ ]/ w+ R; a$ {9 c周围的人都笑他。孟尝君还是给了车。
% S, h( ?& b% ]# n1 v冯谖坐着车出去见朋友，还特意告诉别人：孟尝君把我当客。
可他很快又开始弹剑，说自己家里还有老母亲，没有办法奉养。
这一次，门下的人已经不是笑，而是厌烦，觉得这个人贪得没完。
孟尝君问清冯谖确实有老母亲，便派人供给她的吃用。从那以后，冯谖终于不再唱了。
/ w" [+ `' w6 T三千门客里，怎么看，他都不像那个最有用的人。
- O6 O9 Q( @2 ^4 T" t! n直到孟尝君有一天要找人去自己的封地薛地收债。
孟尝君养客很多，开销也大，薛地有不少人欠着他的债。门下问了一圈谁懂账目，冯谖忽然在名册上写下一个字：能。
临走前，他还问孟尝君，钱收回来以后，要替您买点什么？
孟尝君随口说，看看我家里缺什么，就买什么吧。
冯谖到了薛地，把欠债的人全叫来。能还的，重新约好期限；真正穷得已经还不起的，他却做了一件连孟尝君都没有想到的事。
; k, C% T' E7 N) l7 K; [' H2 L, Z$ C. D他把那些债券烧了。
) F! V0 o: Q5 l% N4 q薛地百姓欢呼，冯谖却没有带回多少孟尝君真正想看的钱。
回到齐国，孟尝君问，债收完了吗？
: e2 e  _3 q+ R5 G: V1 y冯谖说，收完了。
买了什么？
冯谖说，您家里珍宝不少，车马不少，身边也什么都不缺。我看真正缺的，只有一样东西，所以替您把它买回来了。
他叫它“义”。
孟尝君听完并没有大喜。《战国策》只留下很直白的一句：孟尝君不高兴，让他先下去休息。
+ a( U3 q# e/ v站在孟尝君的位置，这种不高兴一点都不难理解。
; n' H+ V: g/ L$ C派出去的是收债的人，回来以后钱没多少，一批债券却被自己烧掉了。冯谖说以后有用，可这个“以后”什么时候来，谁也不知道。
2 b2 |$ @6 `# y( S0 ?' {大约一年后，答案突然来了。
, Q. L3 c2 P* Y4 g+ v齐王不再让孟尝君做相。消息一出来，变化先发生在他自己的门下。过去孟尝君最风光时，天下游士都愿意往这里挤，门客号称三千。可位置一丢，人很快就散了。《史记》后来写得很直接：齐王废掉孟尝君以后，“诸客皆去”。
那个过去门庭最热闹的人，只能离开都城，回自己的封地薛地。
* [4 k6 w# K* _他还没有真正走到薛地，距离还有上百里，当地百姓已经扶老携幼，站在道路两边迎接。
孟尝君看到这一幕，回头对冯谖说：先生以前替我买的那个“义”，今天我终于看见了。
: Q; m$ ?: m5 U* Y+ z前一年看起来少收的一笔钱，到他真正失势时，变成了第一个还愿意接住他的地方。
7 I8 }5 n7 v8 J! z可冯谖没有因此停手。
' e3 {' s1 G0 X; o; E3 @他说，狡兔要有三个洞，才不过勉强保住性命。现在我们只有一个，还不能高枕无忧。
/ J% a; F' C5 a6 |孟尝君给了他车和钱。
冯谖去了梁国。
2 x$ L  U! h# l0 Q/ H他对梁王说，齐国把自己的重臣孟尝君赶了出来，现在谁先把这个人请过去，谁就可能先得到他的名望和能力。
梁王真的动了心，腾出高位，派出重金和车队去请孟尝君。
冯谖却先一步赶回去，告诉孟尝君：不要去。
8 @- i# s' T8 a* d' P5 u梁国使者来了，孟尝君拒绝。
第二次来，还是拒绝。
第三次又来。
' `6 f) a9 [8 \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一直瞒住齐国。齐王听说别的国家正反复争抢自己刚刚赶走的人，终于开始害怕。他派人带着礼物向孟尝君道歉，请他重新回去。
冯谖又替孟尝君多做了一步。
他让孟尝君请求把齐国先王的祭器放到薛地，在那里建立宗庙。等宗庙建成，他才回来告诉孟尝君：三条退路，现在都准备好了。
) i! k2 y5 R- @3 L《战国策》接着说，孟尝君后来做相多年，没有遭遇大的灾祸，把这件事归到了冯谖的谋划上。但真正有意思的是，冯谖替他准备的这些“洞”，没有一个是在危险已经压到门口以后临时找的。
" ?5 x# k  y6 B/ X' |' `* _5 M7 L人心在薛。
" |  c+ B: J$ N7 d9 ?7 ~外面有人愿意请。
而薛地又多了一层和齐国王室连在一起的关系。
: ~; _* c$ n" T8 R- k1 {* |6 U这个刚入门时只会要鱼、要车、要人养老母的门客，最后替孟尝君准备的，没有一样是临出事才找的。
4 l) P4 q" a. F6 |/ K8 i0 a1 s但这个故事还有一段，反而更能看出冯谖是什么人。
孟尝君失去相位以后，原来围在身边的门客很多都散了。后来他重新恢复位置，那些人又准备回来。
4 `# E: }* i+ c( g2 N0 K孟尝君越想越气。
( X/ J2 d$ X8 |! i: Q他对冯谖说，我过去养这些人，从来没亏待过谁。结果我一失势，他们全走了，连回头看我一眼的人都没有。现在我又回来了，他们还有什么脸再来？要是见到，我一定要当面羞辱他们。
冯谖听完，没有替那些门客说什么忠义大道理。
; D, p0 s( k# s他勒住马，下拜。孟尝君也下车迎他，问：先生是替那些门客来求情的吗？
冯谖说，不是。我只是觉得您这句话不对。
富贵的时候身边人多，贫贱的时候朋友少，本来就是常情。就像集市，早晨大家挤着进去，是因为里面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晚上东西散了，路过的人连头都不会回。不是人喜欢早晨、讨厌晚上，只是想找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您今天失去位置，门客离开，不必因此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
孟尝君听完，再拜说：
我听你的。
+ ~! T7 t5 ~5 o0 \后来那些曾经在他失势时离开的门客，仍然可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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