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克的晚年

达耳闻

大姨年轻时嫌孩子累赘离了婚，丁克了一辈子。现在六十五岁摔坏了髋骨住院了，让我去伺候她，我直接说没空。
9 t* }# k. F1 m2 J, i! }大姨六十五，我妈的亲姐姐。年轻时在纺织厂上班，嫁过一个男人，过了八年，离了。为什么离？男人想要孩子，她不想要。她说孩子是累赘，生了就套牢一辈子，不如两口子潇潇洒洒过。男人后来跟别人生了儿子，她逢人就说那男的没出息，被孩子绑住了。
5 ^2 |9 {# K; b: ~; P我姥姥活着的时候最操心的就是她，隔三差五托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一个不见，说自己过得挺好。姥姥临了那几年躺在床上，大姨偶尔来搭把手，来了就坐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说小孩哭闹太吵，她受不了。那会儿我刚生完老大，月子都没出，她在客厅嫌孩子吵，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大。
& z" F. E2 R3 Y% b后来她五十多，慢慢觉出一个人过日子的冷清了。开始往我家跑，周五晚上来，周一早上走。帮我看孩子？不，她来看电视的，霸着遥控器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孩子哭了我去哄，饭点了我去做饭，她在沙发上挪都不挪一下。偶尔来一次两次我能忍，后来每个礼拜都来，我就受不了了。我跟她说周末我们要带孩子出去上课，她才来得少了。
现在她摔了，髋骨骨裂，住院了。电话里她说能不能来陪几天，帮忙端端水跑跑腿。我说我走不开，老大初二，老二幼儿园，两个都要接送，我妈最近腿疼得走不动，我爸血压忽高忽低，我每天掐着时间跑三个地方。她说那你请两天假嘛，我说请假扣工资，年底奖金也没了。
她说不就几天嘛，我说大姨，您这骨裂，没两三个月好不了，我哪请得了两三个月的假？她说护工一天四百，太贵了。我没忍住，说你存了这么多年钱，也没养孩子，钱不留着养老留着干嘛？请个护工吧。
她把电话挂了。过了半小时，我妈打电话过来了：“你大姨说你忙，我说她确实忙，每天上班管孩子还得跑我这儿来，累得跟陀螺似的。你大姨说，借你用几天行不行？就来医院陪她说说话。”我妈在电话里叹气：“她说在医院闷得慌。”
# [3 ~3 G4 O6 r0 M( [1 X1 U* M我听了又气又酸。气是她拿我妈来压我，酸是她也确实就剩我们这一门亲戚了。可我还是没松口。我说妈你跟她说，真起不来床就请护工，钱不够我们几个晚辈凑一点也成，但我人真的去不了。不是不想管，是顾不过来。我是独生女，上管老下管小中间还管上班，我连自己都恨不得劈成三瓣用，哪还匀得出一整个人去病房里陪她看电视？
大姨后来又打了一次电话，声音软下来了：“我也没别人了，就你一个晚辈，我一直把你当闺女看的。”我没接这个话。当闺女不是这么当的，当闺女是小时候给我喂过饭、换过尿布、半夜发烧抱我去过医院的那种。她没有。她有她的自由的时候，嫌孩子吵嫌孩子累赘，现在她需要人了，我就要一夜之间变闺女了？
我知道有人会说我冷血，亲戚一场，去陪几天怎么了。可这是陪几天能解决的事吗？这次陪了，下次呢？下下次呢？她一个人，往后头疼脑热、腰酸腿疼，全得找人。我要是这次去了，以后她就认定我了，我有一回不去就是我不仁义。
我就是不想跳这个坑。我妈我都没伺候周全，实在匀不出力气去填别人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