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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纪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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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但见景物辉煌。船驶进博洛博湖,太阳已出来了。湖面广袤无垠,平静无波,更无一丝微风可以吹皱湖水,真好比一面完整的贝壳,明净无瑕地反映着清澈的蓝天。东方,有几条很长的彩云,被旭日映染成紫红色了;西面,湖天都是珠贝色,略带一点淡灰,活像一只精美绝伦的螺钿,虽然万籁无声,但默默之中已有颤动,预示绚丽的日色将显得五彩缤纷。远处,几个小岛地势低矮,难以捉摸,似乎在什么流质上漂漂荡荡……这种神妙莫测的动人景色历时不长,接着,轮廓定型了,线条清楚了,我们才感到自己还站在地上。5 m4 \, F5 H* Z
4 l: X; A0 D" S% D5 w有时候,清风徐来,那么清新,那么柔和,大家感到吸进肺腑的空气都是幸福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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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天,我们都在各小岛间穿梭巡游!有些岛巨树成荫,有些岛只长满了纸莎草和芦苇。树木枝叶交错,形象奇特,密密麻麻地沉浸在墨绿色的湖水中。偶尔也可看见一座村落,茅屋隐约难辨,但只要看见一丛丛棕榈树和香蕉树,就可以断定它的存在。这儿景色虽单调,但别具特色,留连其间,令人心旷神怡,我好不容易才离开它们去午休。, i1 w. I" X6 X- C' Y
+ N5 h; m! w) N9 w! v. X. U迷人的夕阳,因水面无波更加好看。几片浓云使天边暗了下来,但天空一角云散天晴,露出了不知其名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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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3 K: o5 @被称为“大涝洼”的地区到了,这是公路的终点。那儿有许多挑夫在等候我们。我们的仆人带着其他的人打前站走了,约定在班比奥聚齐。时间已是下午2点。雨已停了。我们匆匆吃了一只冻子鸡就再次上路了。这儿离班比奥仅10公里,我们走去也不觉吃力。就一般的情况来说,我们很少乘坐“土轿”,一方面是喜欢走走路,另一方面也是为我们的轿夫省点力气。3 T/ J8 G# G0 m- g# p+ d+ G8 p
/ D# ^* v* f% S" P/ ?$ n“大涝洼”风景优美,稀奇古怪,前所未见。这块宽广的沼泽地两边是一片不高的森林。沼泽地上有葛藤和树枝铺架的栈道,供行人通过。沼泽上覆盖着一些水生植物,其中大部分都不认识。叶面宽大的海芋,高高地伸出了半开的喇叭形花朵,花上有深红色的斑纹,白茫茫一片,蔚为奇观。海草的茎杆上还有带刺的凹槽。500米之外就是河岸了。环境沉静得有点神秘味,偶尔可以听到几声看不见的鸟儿的歌声。许多低矮的棕榈枝叶低垂,浸泡在流水之中。我们乘独木舟到达曼贝雷河的对岸。这里,四面都是森林,景色更加诱人。各处都有流水,在木桩支撑的路上,常常架着小木桥。杂花也是有的:有淡紫色的凤仙花,还有一种花同诺曼底省的柳叶菜差不多。我直往前走去,高兴万分,心情激动得难以形容。啊!如果没有带着这一群老远就吓跑了兔子的挑夫,我真想在这儿留下来……有时候,这一队随从使我讨厌,使我心烦。我想尝尝孤独的味道,想置身于森林的包围之中,于是我加快脚步,跑着逃开,力图拉开和挑夫们的距离。但是,他们见我走远,立刻小跑赶上来和我走在一起。我不耐烦,又停步不走,把他们叫住,并在地上划一条线,不许他们越过,等我走远了,吹一下口哨他们才能走上来。但是,过了一刻钟以后,我又只好回来找他们,因为他们没有听懂我的话,所有的随从人员都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u5 {; ~# k, _: h5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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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4 `8 L8 W" z在抵达我们下榻的多昆加一比塔以前,我们发现了3个破敝的小村庄,见到的全是妇女。同其他地方一样,男人都去割橡胶了。几个头人很远就来迎接我们,带来了三面锣,由一个残废老头和几个儿童敲着。离多昆加不远,下来迎接的也是妇女和孩子,他们高声呼喊、唱歌,拼命扭摆。最疯狂起劲的是最老的女人,成年的妇女手舞足蹈,样子古怪,显得吃力。所有的女人都拿着棕榈叶或巨大的树枝,有的为我们扇风,有的为我们清扫前面的道路,一如“进入圣地耶路撒冷”。妇女只围一片树叶或一块破布在阴部,叶柄从双腿间穿过,在后面用一根带子系住,当做腰带。有些妇女背后捆着一个大的坐垫,用新摘的或干了的树叶做成,看来有点可笑,同1860年欧洲妇女时兴的腰垫差不多。在我们停下休息的最后一个村庄中,妇女们全都用葛藤作为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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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比奥派了一个人来通报我们即将到达的消息,他比我们早到两天。在我们进入或离开村里的时候,前后几百米的路面都割去了草皮,铺上白沙,有时在丛林深处也是这样,不知是何原因。有些地方,沙砾地上生长着一些美丽的淡紫色花草,类似卡特来兰(我在埃阿拉附近的森林散步时已经见过)。这种珊瑚红的大花,形如蒜瓣,我在泥土地里也见过,当地人吃它里面的果肉,果肉色白,有点茴香的气味。走近一看,它的叶子同小棕榈差不多大,高约1.5米。这些花难道是清扫路面后才露出来的?抑或是她们特为移植的?我甚至相信是她们特为移植上的。我喜欢这条沙路,人们把一切都铲除了,仅仅留下这些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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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P& X: E2 d5 q; ]0 i每到一个村庄停下,我们就和头人谈话,劝他们。只要林产公司不按值付两个法郎一公斤,就不要把橡胶卖给他们。因为,头人对我们说,公司常常只付一个半法郎,要超过50公斤以后的才照两法郎计价。另外,我们还劝当地人学会称橡胶,因为他们不懂过磅的方法,只凭筐数计算,这就使公司的经手人有了压秤的机会。只要经手人稍不老实,而公司经理又不在场纠正,就会发生欺骗的事。3 k( Z( S3 h9 \% d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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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停下,便有一大堆人急急忙忙向我们提出申诉,要求解决纠纷、受到保护等等。例如,有一个男人在他哥哥和姐姐的陪同下,来向我控告他的邻居和他怀孕三个月的妻子睡觉,使她小产了。他要求邻居为孩子的死亡付出50法郎的赔偿费,等等。( O' c# @3 Q2 J6 P2 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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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 q8 a4 u晚上并不太冷,但由于蚊子成群,船员们只能在大火旁睡觉。船停在一个小岛上,岛上有许多白山羊,不知道它们吃的什么,因为地上只有干燥的风化粗沙,稀稀疏疏地长着一点奇怪的草丛,就是我刚才提过的那一种,绿灰色的叶子,和山羊的白色倒也显得非常调和。很多山羊都有一只脚被拴在沙土中的木桩上,想来是要挤它们的奶,不让羊羔吃奶。在不远的地方有几间茅屋,说得恰当点就是几个临时的避风处。屋里有几个本地人,样子悲惨可怜,满面怒容。船长费了很大的劲才说服了其中的一个,为我们在群岛中领航。他们给我们带来了4个鸡蛋和一大碗羊奶。船长抓了一只山羊,真可以说是用武力强占的,但他留下了一个值5法郎的银币。卖的人还要两个法郎,他也只好照付。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本地人维护售价,或者说是在讨价还价。别人早就对我们讲过,博尔地区的人性格倔强。在其他地方,不管什么东西,别人给得再少,那儿的人都没有异议。前天,我们的一个卫兵班长在一个村庄买了一只鸡,只给了半法郎。我对他说这是战前的价格,战后买一只鸡应付一个法郎。他被我说服了,和我回去补了一个小银币。由于他做了好事,我愿意付这一点钱,但他拒绝接受这个银币,把钱作为礼物,给了一个路过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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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 A) l& b) B/ ^既然白人用半法郎就可买本地人一只子鸡,因此,本地人一看见白人下船上岸,一方面心惊肉跳,另一方面又设法把可怜的鸡价提高一点,这也是很自然的事。: `( h% b$ k. a: L
6 S( a) \: f2 x, t! p- p" U, \我们又碰见了停靠在一个小岛附近的“莱昂布洛号”,并在船上看见了那个年老的领航员,他过去曾为“让蒂尔号”领航,横贯乍得湖。马尔克为他拍了照,出自好意,还给了他一大笔小费,使他感激不尽,面带笑容,眼含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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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6 q* F& z$ W9 r我们硬拉着这位老人当领航员,他一定没有想到会得到什么报酬。当我把一大笔小费塞进他的手里时,他——直板着的面孔松弛了。我和他开玩笑,笑他脸色阴沉,他也开始笑了,双手把我的手拉着,紧紧地握了又握,感动极了。多么正直的人!征服他们是多么容易啊!可恨的是某些人使用了各种鬼花招,又不深入了解,非要执行仇视土著的恶毒的政策不可,还想出各种借口,来为他们的粗暴行为、敲诈勒索与奴役虐待的种种恶行辩护,或者证明那是合理合法的哩!8 V L, L: h, X& [6 |
% Y4 E2 O! A& N9 l$ I风乍起,浪花扫荡甲板,我们简直找不到一个安静的立足之地。" t9 c- N$ P6 T.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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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果之行》是纪德出访非洲时写下的游记文字,纪德以日记的形式记下了在非洲的所见所闻,而在这些自然本身所焕发的美的深处,与风景不相称的事物出现了,作者看到的是属于殖民与被殖民者之间的矛盾、依存、对立和妥协,似乎是一种乱糟糟的生活,不公平的买卖,而作者在这些不公平的交易中看到的依然是当地土著人的正直。尽管作为一个散文大师,纪德对南非风景以及风景中的人表现出某种类似观光者的迷恋,对殖民地人民表现出一种人道的殖民心态,但是这篇文字仍然可以被看成是一个人类学或者社会学的好材料,作者在文章中记录的非洲的原始风情是真实的,非洲作为殖民地的社会形态生存方式也是真实的,黑人与白人 生活在刚果盆地的俾格米人,他们仍靠采之间的对立与妥协同样没有被回避或者掩盖。 摘野果和狩猎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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