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

达耳闻 · 发表于 2025-9-13 10:12:00

作者：歌德

海上航行，3月29日

这次不像上次，行李船离岸时有清新的东北风送行，而是很遗憾地从相反方向刮来温和的西南风，阻力极大。我们怎么都知道，航海的人靠天气和风向吃饭。我们时而在岸上，时而在咖啡馆里不耐烦地度过了一早晨。中午我们终于上船，大好天气，和享受这大自然的美景。离莫洛不远，帆船抛了锚。在明媚的阳光下，空中有一层蒙蒙薄雾，因此，未照到阳光的索伦特石壁显出最好看的鲜蓝色。那不勒斯在阳光照耀下，更是生气活现，色彩缤纷。日落时分船才启航，但是航速很慢。从这里刮起逆风，将我们朝波西利波及其尖角方向推过去。帆船通宵静静地续航。这艘船系在美洲制造，张帆轻快无比，船内有舒适的小舱房和单人卧铺，社交活动文雅活泼：看歌剧和跳舞。到巴勒莫后再写信。

3月30日

拂晓，我们处在伊沙和卡普里岛之间，离后者大约10海里处。太阳从卡普里山和米内瓦山头后面升起。克尼普勤劳地画出海岸和岛屿及其各种景观的轮廓，船速慢有益于他写生。一路上风弱，或者船帆有一半受风。我们继续前进。维苏威火山在将近4点钟时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米内瓦山头和伊沙岛仍能望得见，傍晚时它们也看不见了。夕阳坠入海中，这时天空多云，有一条1海里宽的长长的云带，紫色的云霞光芒四射。克尼普也将这个景象入画。现在再也见不到陆地了，四周的视界一片汪洋。夜间有月亮，月光皎洁。

我只能享受到片刻的美景。不久我晕船了。我走进舱里，平躺下，除白面包和红葡萄酒外，其他各种饮料和青菜均不用，感到也很愉快。我同外界隔绝，内心世界就起作用。由于预见到船行很慢，为了娱乐，我立即限定自己每天写多少字数。《塔索》的两个第一幕是用诗体写的，是我从全部稿子中仅仅拿了这一叠稿子带过海来的。这两幕的计划和进度大概类似现在的，但是在10年前写的稿子，有一类软弱的、模糊的东西。我根据新的见解注重形式和韵律的时候，这些东西便消失了。

巴勒莫，4月2日

我们历尽艰辛，终于在下午3时到达港口，在这里我们见到令人极为高兴的景象。我完全恢复了精神，感到极大的愉快。城市朝北，再转回来，坐落在高山脚下。根据白天某一段时间来说，太阳当空照射过来，一切建筑物被反光照射，显出明显的阴暗面。右边是帕勒格里诺山，它那秀丽的形态完全沐浴在阳光里；左边是向远处伸展的海岸、海湾、地岬和山麓小丘。刚发绿的小树和树梢在背后的阳光照射之下，在阴暗的大楼前面来回晃动，活像一大群萤火虫来回飞舞。阴处都有一层蓝色透明的薄雾。

我们并非急不可耐地要赶紧上岸，而是留在甲板上，直到有人赶我们走为止。否则，我们到哪里能找到这样一个地点，希望再待一会儿，能享受这幸福的时刻！

有人带我们进城。城门由两根大柱子构成，顶部不可以关闭，以便神圣的罗莎莉亚有塔那么高的车子在著名节日时能够通过。我们通过这个奇妙的城门后，立即被带入左边的一家大饭店。店主是一位愉快的老人，对接待各国客人习以为常。他领我们去一个大房间。从房间的阳台我们可以俯瞰大海和停泊场、罗莎莉亚山和海岸，也能望见我们的船只和评断我们上岸的第一立足点。我们对房间的位置极为满意，几乎未注意到底层门帘后面还藏有一个抬高了的套间，里面摆了一张最宽的床，丝制的顶罩闪闪发光，与其他过时的华丽的家具完全协调一致。这样一个金碧辉煌的房间使我们有点发窘。我们要求以传统方式订约。这个老人说，不需要订约。他希望住在他这里大概能使我们满意。我们也可以使用前厅，那里通风、清凉，有几个阳台，并且紧挨我们的房间。

我们对视野开阔、能见到无限的各种各样的景色感到愉快。我们试图将景物一幅幅地画下来，因为在这里我们能一览无余，这对艺术家是一大收获。

皎洁的月光吸引我们晚上还去停泊场，回来后我们在阳台上还待了长时间。室内照明奇特，显得非常宁静和优美。

巴勒莫，4月3日

我们首先要更进一步观察城市。浏览城市很容易，深入了解却很难。说容易，因为一条几里路长的街道从下城门至上城门，从大海到山边纵贯全城，这条街道大约在路中间又被另一条街道切断。在这两条线上的东西很容易找到。城内却使外地人迷失方向。外地人只有靠导游才能在这迷宫里不迷路。

傍晚我们注意看上层人士的车水马龙，那一辆辆马车出城驶向停泊场，以便呼吸新鲜空气，消遣和从事交际活动。

入夜前两小时，一轮明月东升，照得夜晚如同白昼。巴勒莫朝北的位置使得城市和海岸很奇怪地对着这很亮的月光，月光的反光却在海涛上从未见到。因此，即使在今天这个万里无云的晴天，也觉得大海呈深蓝色、严肃和看不透。而在那不勒斯，从中午时刻起，大海却越来越开朗，越来越快乐，闪光越来越远。

克尼普今天曾让我单独一人走了许多路，做了许多观察，以便给帕勒格里诺山画出详细的轮廓。它可是世界上一切山麓小丘中最美丽的山丘了。

巴勒莫，4月13日

意大利若没有西西里，在人们的心灵里就不会产生观念。这里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

必须说，气候非常好。现在是雨季，但雨时断时续。今天闪电交加，老天爷将大地的一切变成绿色。亚麻已经一部分长了结，另一部分开了花。有人自以为在地上看见了小水塘，其实是下边的亚麻田里呈现出好看的嫩绿色。迷人的东西多得数也数不清！我的帮手是一个杰出的人，真正的霍夫古特，正如我真像一个忠实朋友一样。他已画出了相当好的巴勒莫城的缩影，并还将画出最好的画来。将来带着我的宝贝，高高兴兴地回家去，那是多么美好的希望！

我还没有谈这里的饮食呢，说起来可写一篇不小的文章。园中水果好极了，特别是生菜，柔嫩好吃像牛奶。我们了解到为什么老人们称生菜为拉克图卡了。油、葡萄酒，一切都很好，如果多花点时间精心准备，可能还更好些。鱼最鲜嫩。我们至今也吃过很好的牛肉，虽然我们还不想称赞它好。

现在我们正靠着窗子吃午餐！上街！有人要求给一个罪犯减刑，这种事情在庆祝复活节时是经常发生的。一帮教友带着他站到虚设的绞架之下，他在那里必须在梯子前祈祷，吻梯子，然后又被带走。这是一个长得英俊的中等阶层的人，头发经过修饰，穿着白色燕尾服，戴着白帽子，一切皆白。他手里拿着帽子。要是到处都给他系上彩带就好了，他就能够作为绵羊参加化装舞会了。

巴勒莫，4月16日

由于我们扬言即将离开这个天堂，因此我希望今天在公园里找到一种完全有效的清凉饮料。读《奥德赛》我规定自己读的定额，在去罗莎莉亚山山脚旁的山谷散步时进一步思考“瑙西卡”的计划，试图从这个故事里看能否找到戏剧性来。这一切都发生在没有大喜事却有很大愉快的地方。我写下计划，不能放弃草拟几段特别吸引我的稿子并完稿。

巴勒莫，4月17日

如果一个人被许多精灵追踪和诱惑，那是真正的不幸！今天清晨我打定主意，继续做我的创作梦，去公园，转瞬之间，这些天一直悄悄跟踪我的另一精灵抓着我了。以前我只是见到栽在桶和钵里的许多植物，并且习惯于在玻璃窗后面一年四季观察很多时间，现在它们却快快活活地长在露天地里。由于它们完全完成自己的使命，所以我们看得更清楚。面对这各种各样的新的和改良的品种，我又顿生昔日的奇想：在这些植物中我是否能发现原始植物。一定有这样的植物的！如果它们不全是按一个模式形成的，我怎能辨明这种还是那种生命是一种植物呢？

我力图研究这许多形态各异的植物相互不同的地方究竟在哪里。我总发现同多于异，想提出我自己的植物术语。我这样做了，但是未成功。这使我不安，但是无济于事。我下定搞创作的好主意被扰乱了。阿尔喀诺俄斯的花园不见了，一个世俗的花园找到了。为什么我们对新东西那么高兴，为什么总引诱我们去做那些我们既做不到也不能完成的事呢？

吉尔根蒂，4月25日

日出时我们正朝下走，可以说，一步一景。这个小导游员意识到使我们如愿以偿，就带领我们顺利地走过有千种植物、呈现千种田园诗情的地方。土质不同对此起了很大的作用。这里地形像波浪般起伏，下面是隐藏着的废墟，上面是一层沃土，所以如此，是因为当年的楼房是用蚌壳灰造成的。我们到达了城的东端，朱诺庙的废墟每年都在坍塌，因为质地疏松的石头被风化了。今天大概只能粗略地看上一眼了，但是克尼普已选了他明天想画画的地点。

朱诺庙目前处在风化的巨崖上。城墙从这里正向东伸展，建在石灰岩层上。石灰岩层垂直于浅海滩。在大海造成这些巨崖并冲刷崖脚之后，慢慢离开了浅滩。一方面掘崖，一方面用岩缝建造城墙，许多庙就在城墙后面拔地而起。不足为奇，吉尔根蒂的下部，上坡和最高部分合在一起，从大海这边看，蔚为壮观。

太和庙（康科尔迪亚）经受了许多世纪的考验。它那纤细的建筑艺术使它接近我们的审美标准。太和庙同帕斯图姆之比正如诸神像同巨神像之比。我不想抱怨这值得称赞的、保留这个文物的新主意由于用发光的白石膏补缺填洞而搞得倒了胃口。因此一来，这个文物在人们的心目中受到了一定程度破坏。使石膏具有风化石的颜色谈何容易！当然，如果人们那么容易地看出柱子和城墙正在碎裂的蚌壳灰，那么就会对文物还保存这么长时间感到惊讶。但是寄希望于类似的子孙后代的建造者因此采取了防护措施：在柱子上还找得到粉刷的痕迹，粉刷也是为了美观，保证延长寿命。

下一站是去看朱庇特庙的废墟。这个庙占地很宽，犹如一个庞大的骨架有许多块骨头，它的内部和下部都有若干小的庄园，被篱栅切割开来。篱栅上长满了高高低低的植物。一切东西都从这废墟堆中消失了，只有一个庞大的陶立克柱式三陇板和一块同样比例的半个柱子例外。我张开双臂测量它们，不能把三陇板堆成堆，相反，从柱子刻的凹槽可以了解到，我站在里面，双肩能碰着边，把这个凹槽可以当成壁龛。22个男人并排站成圆圈，大约相当于这样的柱子的圆周长。我们怏怏不乐地离开这里，因为画家在这里无事可做。

但是海格立斯庙却使人发现当时对称的遗迹。庙的两边有两排柱子，都立在同一方向，好像一下子一起放置在那里的，都取南北走向。一排柱子顺小山向上，另一排顺山势向下。这个小山也许是由坍塌的房间造成的。由柱顶盘连在一起的柱子突然倒塌，也许由于风暴逞威，一下将它击倒在地，柱子躺在地上还很有规则，照原来拼成的结构裂成许多块。克尼普已经想到把这一古怪现象详细画了下来。

厄斯库拉普庙由最好看的角豆树遮荫，几乎被围进小农家的院墙里。它显出亲切的图景。

现在我们走下山去找特龙的墓碑。我们高兴的是，这个经常见到的被复制的文物还存在，特别是使我们把前面部分变成奇妙的景观，因为人们是从西向东在巨岩上看过去的。在巨岩上可以见到有缺口的城墙，并从缺口和城墙上面可以见到庙的残余部分。在哈克特的画笔下，这一景观变成了令人愉快的画。克尼普也将在这里画下它的轮廓。

墨西拿，5月10日

我们就这样到达墨西拿，因为没有别的可能，只好勉强同意在韦图林的住宅度过第一夜，明天早晨转到好一些的住处。这个决定在我们进来时就对这个遭到破坏的城市产生了最可怕的概念。因为我们骑马一刻钟之久，经过了一块一块的废墟，然后到达小旅舍。这家旅舍是全区唯一重建的，从楼上的窗子就可以看到是锯齿状的废墟。除了这家旅舍所在的区，既见不到人，也碰不到动物，夜间万籁俱寂。房门未关闭也未锁。这里给旅客安排的客房还不如马住的房子。但我们躺在垫子上安然入睡了。殷勤的服务员离开店主，悄悄地闲聊去了。

5月14日

下午过去了，我们没有根据自己的意愿去那不勒斯湾，而总是被驱逐到西边。由于船接近卡普里岛，便离米内瓦山头越来越远。每个人都讨厌和不耐烦，但我俩用画家的眼睛观察世界，对此感到满意，因为在日落时分我们享受了整个旅行给我们最美的景观。米内瓦山头与紧密相邻的群山层林尽染，光辉夺目。向南倾斜的巨岩这时也显出浅蓝色调。整个被阳光照耀的海岸从山头一直延伸到索伦特。维苏威火山我们明显可见。山上升腾起一大片蒸汽云，向东飘移，形成一条长长的云带。因此，我们可以推测刚出现过最大的火山爆发。左边是卡普里岛，高矗云端，透过透明的浅蓝色薄雾，我们完全能区别石壁的各种形状。在清澈明净、万里无云的天空下，平静的、几乎纹丝不动的大海浮银泛金，终于风平浪静，大海像一个小池塘横卧在我们眼前。我们面对这景色，如醉如痴。克尼普忧伤地说，任何彩色艺术都不足以再现这种和谐的场景。最细的英国铅笔、最熟练的老手也不能描绘出这些线条。我则相反，确信任何一件纪念物，即使远比这个灵巧的艺术家可能保存的价值小得多，在将来也会是极其可取的。我鼓励他尽其所能地运用手和眼睛。他听取了我的意见，提供了一幅最详细的画。然后他去着色，留下了一个例证，说明形象表达的不可能变成了可能。我们用同样好奇的眼光密切注视了从傍晚到黑夜的过程。卡普里岛黑森森地横卧在我们眼前，令我们惊异的是，维苏威火山爆发产生的云和云带，越长，越多，我们最后看到在我们的视界底部有一道壮观的闪电照亮了空中，真像听不见雷声的远方闪电。

我们未让人注意到受我们欢迎的这些场面，结果，一场大灾祸将威胁着我们。但是旅客的活动使我们不再去从事毫无把握的冒险。比我们更了解大海的旅客向船主和舵手提出了强烈的指责：由于他们笨手笨脚，不仅海峡过不去，而且托付给他们的乘客、货物等一切全有葬身鱼腹的危险。我们打听这种不平静的原因，而我们不了解，在风平浪静时，也会担心某种灾祸。但是正是这种风平浪静使那些男人得不到安慰。他们说：“我们已处在激流中，激流在围着海岛转，通过浪涛的特别冲击，慢慢地、不可抗拒地向悬崖绝壁冲去，在那里我们也就没有任何优势地位，也没有港湾可以避险求救了。”

我们仔细听了这番话，现在观察自己的命运，不免恐惧不安。因为夜间虽然看不出越来越大的危险，但是我们注意到，这艘船正在摇摇摆摆地向巨崖靠近，巨崖在我们面前越来越暗，而这时还有一星半点傍晚的微光在海上扩展。在空中未能看到丝毫的运动，手帕和飘带被每个人举到空中，但是没有显示预期有的微风。实际上风越来越响，越来越狂。女人和她们的孩子们跪在甲板上，不是祈祷，而是因为空间太狭小，伸不开手脚，只能挤在一起，并排躺着。她们比男人还多。男人们想求助和求救，发现船长，向他吼叫，现在人们谴责船长，说出了在整个旅途中人们默默想到的一切：花高价买坏船舱，食物少，虽然并非不友好，但是保持沉默。船长没有向任何人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甚至最近他观察了一晚上，对自己的手腕顽固地闭口不谈。他和舵手被跑过来的小商贩指做唯利是图，只知设法拥有船，而对驾船技术一窍不通，由于他们无能和笨拙，信任他们的人都会遭灭顶之灾。船长沉默不语，似乎仍然在思考拯救之法。但我从年轻时起就对无政府主义比死亡本身更深恶痛绝。我可沉不住气了。我挺身而出，同他们理论，其心情之平静大致像马尔塞辛的鸟儿一样多。我对他们说，正是在这时刻，他们向船长和舵手大吵大闹，希望这两个人还想出什么拯救办法，闹得头昏耳聋，闹得他们既不能思考，也不能相互了解。“至于你们”，我大声地说：“转过身来，真诚地向圣母祈祷吧。唯一的关键是圣母，要看她是否给她儿子面子，她儿子将为你们做他当时为自己的使徒做过的事。在风暴咆哮的梯伯里亚大海上海涛已打进船里的时候，主啊，却睡着了。但是当没有安慰、孤立无援的人唤醒他时，便立即要求风平浪静，正如现在他能命令风止一样。如果上帝的神圣意志不是这样，就会下雨。”

这席话发生了最好的效力。妇女中有一人，我早先同她谈过道德和精神问题。她大声喊道：“老天爷，祈祷吧，老天爷！”他们本来已经跪着，现在真的开始以非同寻常的热情热烈地进行祈祷。他们可以心情更加平静地作祈祷，因为船夫放下一只小船，当然这只小船只能装载6至8人。他们用一根长绳子，把小船拴在大船上，水手用力划桨，向自己划去。人们以为片刻之间他们在激流中能划得动，希望不久看到船能从激流中脱身。但是这种努力是否增加了激流的反作用力，怎样才能获得拯救？于是小船用长绳拴住，全体船员把长绳朝后向大船投掷过去，好像车夫赶车挥鞭子打一样。但是，终于这种希望也被放弃了！祈祷和责难互相交替着，这种状况越来越令人胆寒，因为像在巨岩之上的牧童，人们早已看见牧童在玩火，船在巨岩之下停着，这些牧童在低声呼叫着！他们彼此呼唤的声音就更不易听懂了。有些熟悉语言的人以为听到的是：他们希望有一天早晨能抓到好些大鱼。有人甚至令人不安地怀疑，这艘大船究竟是否会有接近巨岩的危险。可惜提出这个疑问之时，全体船员正抓着大粗杆，以便在发生危险时船撞到巨岩，免得粉身碎骨，完全葬身海底。船越来越摇晃，激浪似乎越来越汹涌澎湃。加上我的晕船病逼着我下定决心到下面的船舱去，我昏昏沉沉地躺在垫子上。但是这时我有某种愉快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来自梯伯里亚海，因为我眼前十分清楚地浮现出梅兰的铜刻圣经中的画。每当人完全返回自身的时候，精神和道德的种种印象的力量证明是最强大的。我迷迷糊糊地睡了多久，我说不上来，不过一阵狂风怒吼将我唤醒。我能清楚地听到，正是那根粗绳子在甲板上来回拖得响，这给我使用帆的希望。过一会儿克尼普跳了下来，告诉我得救了，已刮起了最微小的风，目前已动手张帆。他自己也不失时机地动手工作。人们已经明显地离开了巨岩，虽然未完全脱离激流，但是希望能战胜它。船上边一片寂静，接着有几个乘客走动，宣告一场风波顺利结束，人们躺了下来。

【作品赏析】

1786年，37岁的歌德背起行囊，独自搭上一辆邮车，开始向南方远行，本文就是作者南行的收获《意大利游记》的一部分。文章以日记的形式写成，歌德带着充沛的精力和旺盛的激情书写意大利，在他的文字里不断地交织着天才的感性和智慧的理性，使这篇游记充分地融风物、地理、考古于一体，展示了歌德全部的才情。意大利的风光当然不在话下，作者踏上被风和海水拥抱的岛屿，即开始了西西里的解说，一段详尽冗长然而绚丽的风光之后，作者指出：“意大利若没有西西里，在人们的心灵里就不会产生观念。这里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所以，对城市的观察转入了对植物的研究和对历史的考据和回顾，作者精心临摹了这些人类文明的杰作，庙宇是歌德考察的重点，包括朱诺庙、太和庙以及朱庇特庙和它们的神像、柱石。那不勒斯湾展开了其恢宏的画卷，但是同时也带来了令人恐怖的灾难，平静的游历在这里突然刮起狂暴的飓风，它正如一贯的戏剧，在这里达到了整篇文字的高潮。在这里，作者运用大量的笔墨描述灾难来临所造成的空前恐慌以及整个惊险最终化解的过程，似乎展示了一种神秘不可知的神性的威力。在异乡人歌德的笔下，西西里美丽的风光、古老的奇迹以及生活着的人们所呈现的远不止是一幅幅绝美的风景画，它包含了意大利古老文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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